从本章开始听多年以后。
林枫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手里握着众生之竿。竿上的符文暗着,那些名字也不亮了。但他还是每天把它带来,插在沙滩上,像插一面旗。他的头发白了,不是灰白,是雪白。脸上的皱纹多了,一笑就挤在一起,像干裂的河床。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和年轻时一样亮。小火站在他旁边,比他高出一个头。他已经长大了,肩膀宽,腰背直,头发还是红的,眼睛也是红的。腰间挂着一把长刀,刀身是黑的,符文是金色的。刀柄上那个“火”字还在,歪歪扭扭的,但刻得很深。
海很蓝,天也很蓝。云很白,一朵一朵的,挂在半空,不动。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得小火的红头发飘起来。
“林叔叔,你在钓什么?”小火问。
林枫看着海面。“在等。”
“等什么?”
“等人。”
小火蹲下来,也看着海面。“他们什么时候来?”
林枫看着远处。“快了。”
小火把手上的扳指取下来,握在手心里。那还是第一个扳指,坑坑洼洼的,形状歪了。他打了无数个新的,圆的,光滑的,能照出人的,都没换。他把扳指举起来,对着阳光看。扳指在阳光下闪着暗光。
“林叔叔,你说过,火种不灭,人就在。火种还在吗?”
林枫从口袋里掏出火种。火种很小,但很亮。它在他手心里跳,像一颗心脏。“在。有人记得,它就不灭。”
小火把扳指戴回手上。“我记着呢。”
冷锋从训练场上走过来。他老了,头发白了,背驼了,走路也慢了。左臂上的疤还在,已经白了,不疼了。手腕上戴着那块手表,银色的,表盘上的裂纹还在,秒针还在走,一格一格,慢五分钟。他走到礁石边,站住,看着海面。他的腿在发抖,但他没有坐下。
“林顾问,你还在等?”
林枫点头。“在等。”
冷锋从口袋里掏出手表,看了一眼,又收起来。“等到了。”
海面上有一个人影。穿着破烂的衣服,头发很长,花白的,被风吹起来。手里握着鱼竿,竹子的,很旧,竿头垂在水面上。渔夫。他走在水面上,像走在平地上。浪到他脚下就停了,像怕他。他走到林枫面前,停下来。
“你来了。”林枫说。
渔夫点头。“来了。”
他把鱼竿递给林枫。“拿着。该你了。”
林枫接过鱼竿。很轻,很暖。他把众生之竿递过去。“这个还你。”
渔夫接过竿,看着竿上的名字。冷锋、周远、陈岩、薇拉、赫菲斯托斯。小火。每一个都在发光。他看了很久,摸着那些名字。“你心里装着的人,比我多。”
林枫笑了。“你等了三千年,我等了三十年。你等到了,我也等到了。”
渔夫转身,朝海面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林顾问,谢谢你。”
他走了。消失在海上。那里有光,金色的,很亮。
冷锋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光。小火站在他旁边,也看着。林枫站起来,把竹竿扛在肩上。
“走吧。”
小火看着他。“去哪?”
林枫看着远处。“回去。等他们来。”
三人并肩往回走。身后,海面很平静。训练场上,那些年轻的面孔还在跑步。一圈一圈,永不停歇。铁匠铺里的火烧得很旺,白色的光照亮了整条走廊。赫菲斯托斯蹲在炉膛前,锤子敲在铁上,叮叮当当。他的头发白了,但眼睛还是红的。周远站在面馆灶台后面,手里握着长筷子,在锅里搅着。他的脸上有了皱纹,但刀还挂在墙上。苏渔坐在指挥中心里,屏幕上的地图干干净净。她的头发也白了,但眼睛很亮。陈岩在修真界,蹲在炉膛前,手里握着玄云子的剑。炉火烧得很旺,剑刃很亮。薇拉在废土界,抱着铁皮盒子,站在废墟上,看着太阳。老班长在高武界,拄着铁拐杖,扛着那杆老枪,站在老树下,看着远方。
林枫走进训练场,把那根竹竿插在众生之竿旁边。两根竿并排立着,一竹一铜,一新一旧。他把小火的刀从腰间解下来,挂在竿上。刀很轻,在风里轻轻晃,撞在竿身上,叮叮,像打铁。小火站在他旁边,看着那把刀。
“林叔叔,这把刀你一直带着?”
林枫点头。“一直带着。你打的,去哪都带着。”
小火把手上的扳指取下来,放在刀旁边。扳指靠在刀柄上,铁的,黑色的,在月光下闪着暗光。
“林叔叔,天黑了。”
林枫看着远处。“灯还没亮。”
训练场上的灯亮了,一盏,两盏,三盏。基地的灯也亮了,一盏一盏,像星星。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
林枫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灯火。他掏出界石,贴在胸口。那些光点在闪,很亮。老郑、铁河、玄云子,三百个,全在闪。
“老郑。”他轻声喊。光点闪了一下。“铁前辈。”又闪了一下。“玄云子前辈。”三百个光点全闪了,在黑暗中亮着,像三百颗星星。
“灯都亮了。你们都看到了。”
光点全闪了,很亮。像是在说:看到了。
林枫把界石放进口袋里,扛起那根竿。小火跟在他后面,冷锋跟在小火后面。三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三棵树。身后,万家灯火。远处,海面很平静。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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