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囚笼 第436章 查无此人的生存法则

巨大的金属挤压板每隔三十秒就会轰然合拢一次，那种低频的震动顺着脚底的钢格栅传上来，震得孙晨宇原本就发麻的左臂更加失去了知觉。

这里是城市的下水系统与垃圾处理终端的交汇处，空气里那股发酵的酸腐味浓烈得几乎成了实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了一口变质的泔水。

孙晨宇把孙晓月往上托了托，那个瘦弱的身体轻得像一袋干枯的树叶。

他尽量压低重心，躲在一台由于故障而停摆的压缩机阴影里。

透过格栅的缝隙，他看见几道刺眼的白光正在地面上交错扫射。

那不是车灯，是警用战术手电。

没了云端数据，没了天眼系统，陈国栋这只老猎犬反而找回了最原始、也最难缠的狩猎本能。

他在查“痕迹”。

那个穿着反光背心的老刑警正蹲在二十米开外的一滩污渍前，手指在离地三寸的地方虚划，他在比对拖行痕迹。

而在他身后，两名年轻警员正提着鲁米诺试剂喷壶，准备对那片区域进行潜血反应测试。

孙晨宇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

虽然用衣袖胡乱缠了几圈，但那该死的断面还在渗血。

刚才翻越围栏时，几滴温热的液体顺着指尖滑落。

在这满是污垢的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点滴就是通往他脖子的绞索。

一旦DNA比对成功，刚才那场所谓的“意外”爆炸就会立刻定性为蓄意谋杀。

必须毁掉源头。

他的目光在混乱的垃圾分拣台上极速游离，最终锁定在角落里一个蓝色的塑料桶上。

桶身上贴着黄黑相间的警告标签，盖子半敞着，周围的金属台面被腐蚀出斑驳的白点。

工业用除臭浓缩液。

为了掩盖垃圾站尸臭般的气味，这里通常会使用高浓度的次氯酸钠或者强碱性除臭剂。

孙晨宇咬着牙，借着压缩机再次轰鸣的瞬间噪音掩护，猫着腰窜了过去。

桶很沉。

他单手有些抓不住，只能用膝盖顶着桶底，费力地将其倾倒。

粘稠的蓝色液体像一条蓝色的毒蛇，顺着地面坑洼的缝隙流淌，精准地覆盖了他刚才停留过的那片区域，以及那一串滴落的血迹。

液体接触地面的瞬间，发出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一股刺鼻的氯气味瞬间盖过了垃圾的酸臭。

强碱不仅能除臭，更能破坏蛋白质结构，把DNA链条彻底打碎。

现在就算把鉴证科最顶尖的专家叫来，也只能从这堆泡沫里提取出一堆无意义的化学废料。

“那边什么声音？”远处有人喊了一声，光柱猛地扫了过来。

孙晨宇没有回头，他一把捞起孙晓月，在那道光柱即将舔舐到他脚后跟的前一秒，翻身滚入了早已看好的地下电缆沟槽。

沟槽里布满了粗细不一的高压线缆，即便是在断电状态下，依然让人感到一种由于幽闭而产生的静电感。

他在黑暗中摸索前行，膝盖在粗糙的水泥壁上磨得生疼，但他不敢停。

不知爬了多久，直到鼻腔里的酸腐味逐渐被一种潮湿的泥土味取代，他才敢顶开上方的一块松动的井盖。

这里是一个老旧小区的底商后巷，昏黄的路灯电压不稳，忽明忽暗。

一家24小时无人自助洗车房正亮着惨白的灯牌，在这个死寂的深夜显得格外突兀。

孙晨宇把昏迷的妹妹放在洗车房角落的长椅上，自己则踉跄着走到控制面板前。

他摸遍全身，只从裤兜夹层里摸出一枚沾着血污的一元硬币。

这不是用来投币的。

他用那块之前割断刹车线的锐利碎片撬开了投币口的外壳，将硬币卡在了两个裸露的触点之间。

“啪”的一声脆响，控制板冒出一串火花，紧接着是一阵电流过载的焦糊味。

系统被强制短路了。

高压水枪并没有像正常流程那样喷水，而是因为电磁阀失效，开始向四周无差别地喷射高压水雾。

瞬间，整个洗车房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

这层水雾不仅是视线的屏障，那种细密的水珠撞击地面的白噪音，更是最好的隔音墙。

孙晨宇靠着湿漉漉的墙壁滑坐下来，大口喘息着。

冰冷的水雾混杂着廉价的蜡水味，让他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转过身，借着水雾折射的微光，轻轻拨开孙晓月颈后的碎发。

原本植入芯片的位置现在是一片骇人的青紫，那是神经接头被强行物理剥离后留下的皮下出血。

虽然没有感染的迹象，但那个微微凹陷的伤疤像是一只嘲弄的眼睛，无声地诉说着他们这代人无法逃脱的烙印。

“没事了……都结束了。”孙晨宇用颤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伤痕，像是在说服妹妹，也像是在催眠自己。

然而，就在他紧绷的神经即将松弛的那一刻——

“嘘——”

一声口哨穿透了水雾的白噪音，钻进了他的耳膜。

那声音极低，带着一种诡异的颤音，像是某种爬行动物在声带上滑行。

孙晨宇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猛地抬头，只见洗车房侧面的钢化玻璃外，一个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

“哗啦！”

玻璃应声碎裂。

一个拳头大小的物体裹挟着玻璃渣砸了进来，在湿滑的瓷砖地上滚了几圈，最后停在孙晨宇的脚边。

那是一块从路边花坛抠下来的鹅卵石，上面用胶带缠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那不是普通的纸条，那是一张医院常用的心电图打印纸的反面。

孙晨宇没有立刻去捡。

他死死盯着那个破碎的窗口，水雾不断涌出，外面的世界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那个影子还在。

那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比刚才在地下室里更甚。

他慢慢伸出手，捡起那块石头，撕下上面的纸条。

纸条是湿的，上面的字迹是用某种炭黑粗暴涂写的，力透纸背，甚至划破了纸张纤维：

“物理备份不仅只有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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