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太医院的整顿如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浪。
林清越新颁的考核制度,让许多混迹多年的太医寝食难安。考核分三场:理论典籍、药材辨识、病症诊治。最终排名将决定职位升降,末位者直接逐出太医院。
告示贴出三日后,一名姓孙的老太医在值房“突发心悸”晕倒,被抬回家中“养病”。紧接着,又陆续有四人告假。
“娘娘,这分明是消极抵抗。”素心一边研磨药材,一边低声禀报,“那孙太医是院正张济的表亲,在太医院二十年了,专给各宫娘娘开美容养颜的方子,医术平平,人脉却广。”
林清越正对照着系统扫描出的药材图谱,核对药库新送来的黄芪样本。闻言头也不抬:“让他们告假。告假超过五日者,按自动请辞处理。”
“可这样一来,太医院人手……”
“宁缺毋滥。”她放下黄芪,拿起另一味当归,“医者手中是人命,滥竽充数者,比空位更危险。”
正说着,窗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娘娘!不好了!”一名小太监连滚爬进院子,“药、药童小顺子……死、死在药房了!”
太医院东侧煎药房。
小顺子仰面倒在药炉旁,口鼻渗出黑血,面色青紫,已气绝多时。他手中还握着一把蒲扇,脚边打翻了一碗刚煎好的汤药——正是皇帝每日申时要服的安神汤。
林清越赶到时,张院正和几位老太医已围在现场,神色各异。
“娘娘,”张院正颤声道,“小顺子是服毒自尽!他定是畏罪……”
林清越抬手止住他的话,蹲下身仔细查验。
小顺子嘴唇内侧有轻微灼伤痕迹,指甲缝里有褐色粉末。她取银针探入其喉部,针尖未黑。又沾取地上药汤残渍,用系统快速分析。
【检测到混合毒素:乌头碱(微量)、雷公藤提取物(致死量)、半夏(生)汁液。死亡时间:约一个时辰前。】
“不是服毒。”林清越站起身,环视众人,“是毒烟熏杀。”
她指向药炉旁的通风口:“有人将毒粉混入柴炭中焚烧,毒烟从通风口反向灌入。小顺子吸入后中毒,打翻药碗,毒发身亡。”
“可……可谁会在太医院内行凶?”一位王太医颤声道。
林清越没有回答,而是问:“今日是谁负责安神汤药材?”
药库管事钱有德噗通跪下:“娘娘明鉴!药材是微臣亲自配的,绝无问题!每味药都经三人核查……”
“核查记录拿来。”
记录很快送来。林清越翻看,目光落在“远志”这一味上。按例,皇帝安神汤中远志用量为三钱,但今日的记录上,却是“三钱二分”。
“这多出的二分,是谁加的?”她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
钱有德脸色煞白:“是……是小顺子说前几日陛下夜不能寐,张院正交代可酌情加量……”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张院正。
张济浑身一抖:“老臣从未说过此话!远志虽能安神,过量则致心悸多梦,老臣怎会不知?!”
“那就怪了。”林清越翻开药材领取册,“小顺子今晨领远志时,签的是张院正你的名。”
张济抢过册子一看,手都抖了:“这、这不是老臣的笔迹!虽形似,但转折处力道不对……”
“也就是说,有人伪造张院正指令,让小顺子多领了二分远志。”林清越缓缓道,“而这多领的‘远志’中,混入了毒粉。小顺子煎药时发现异常,刚想禀报,便被灭口。”
她看向钱有德:“你配药时,可验过远志?”
“验、验过外观和气味,确实像远志……”
“像?”林清越冷笑,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片褐色根茎,“这才是真正的远志。而小顺子领的那包——”
她走到药柜前,拉开标注“远志”的抽屉,取出一片,在烛火上轻轻一烤。
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飘散。
“这是生半夏烤干后染色仿制的。”她将那片假远志丢在地上,“生半夏有毒,加热后毒性挥发,混在柴炭中燃烧,便是致命的毒烟。”
全场死寂。
这局,环环相扣,阴毒至极。若非小顺子意外发现,今日这碗毒汤便会送到皇帝面前。
更可怕的是,若皇帝真出了事,负责太医院的林清越,第一个难逃死罪。
“好算计。”林清越声音冰冷,“一石三鸟:弑君、嫁祸、除掉我。”
她忽然转身,看向人群中一直沉默的李太医——那日威廉姆斯借阅古籍时的当值太医。
“李太医,”她问,“小顺子是你带的学徒吧?”
李太医忙躬身:“是、是微臣。”
“他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这……小顺子老实本分,就是前几日总说夜里做噩梦,梦见他娘……”李太医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他老家是南疆边境的青山镇,十年前因战乱逃难到京城,家中只剩一个老娘,住在西城贫民巷。”
南疆边境。
林清越心中一动:“暗七。”
黑影悄无声息出现,递上一卷纸条。
林清越展开,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冷。
“传令,”她抬起头,“封锁太医院,所有人不得出入。禁军即刻去西城贫民巷,找一个姓吴的寡居老妇——是小顺子的母亲。要活的。”
命令刚下,院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禁军统领浑身是血冲进来,单膝跪地:“娘娘!西城贫民巷起火!那吴氏的房子烧得只剩骨架,里面……里面有三具焦尸!”
又晚一步。
林清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凛冽寒光。
“李太医,”她缓缓走到对方面前,“小顺子做噩梦,是何时开始的?”
“大、大概是七八天前……”
“七八天前,正是西洋使团进宫,威廉姆斯借阅古籍的时候。”林清越盯着他,“你那日离开藏书楼,是真的内急,还是有人支开你?”
李太医扑通跪倒:“娘娘明鉴!那日确是刘副院判叫微臣去取一味急用药材……”
刘振。
又是这个已死的刘副院判。
但林清越不信巧合。她让暗七查过,李太医与刘振是同乡,且李太医的女儿,去年嫁给了刘振的侄子。
“带下去,单独审。”她挥挥手,禁军立刻将瘫软的李太医拖走。
“至于你们,”林清越看向余下众太医,“考核提前,现在开始。理论典籍考卷已备好,一个时辰后收卷。凡交白卷、错漏超过三成者,视为自动请辞。”
众人脸色惨白,却无人敢抗命。
考核在压抑中进行。林清越坐于上首,一边批阅昨日呈上的脉案,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众人神态。
半个时辰后,一名年轻太医忽然捂住肚子,脸色痛苦:“娘娘……微臣腹痛难忍……”
林清越头也不抬:“旁边有恭桶,就地解决。若敢离场,以弃考论。”
那太医脸色青白交加,最终咬牙忍下。
又过一刻钟,一名药童端着茶盘进来,要给林清越添茶。就在靠近桌案的瞬间,药童脚下“一滑”,整壶热茶朝林清越泼来!
电光石火间,林清越已侧身避开,同时手中银针飞出,精准刺入药童膝窝。
药童惨叫倒地,袖中滑出一柄淬蓝的短刃。
“终于来了。”林清越起身,居高临下看着那药童,“我等你很久了。”
药童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变成狠厉:“你早知道……”
“从你第一次‘不小心’打翻药柜开始。”林清越淡淡道,“太医院规矩森严,能连续三次失误却不被责罚的,要么背景硬,要么——是有人故意让你留下。”
她蹲下身,从药童衣领内扯出一根红绳,绳上系着一枚小小的骨雕图腾。
“南疆巫医一脉的‘侍药童子’标识。”她将那骨雕举起,“你才是刘振与南疆真正的联络人。小顺子不过是被你们利用、最后灭口的替罪羊。”
药童咬牙不语。
林清越继续道:“你们原本的计划是:让刘振暴露,引我接手太医院。再通过下毒事件,要么除掉陛下,要么除掉我。无论哪种结果,太医院都将再次陷入混乱,南疆便可重新安插人手。”
她站起身:“可惜,你们算错了两点。”
“第一,我比你们想的更谨慎。第二——”她看向门外,“陛下比你们想的,更信任我。”
御前侍卫涌入,将药童五花大绑。
萧承衍随后踏入,面色沉冷如铁:“押入天牢,严刑审讯。太医院所有人,从今日起不得归家,统一安置在别院,彻查三代背景。”
他走到林清越身边,低声道:“你受惊了。”
“臣无恙。”林清越摇头,却压低声音,“陛下,此计虽破,但幕后之人未揪出。那药童只是棋子,真正下棋的……还在宫中。”
萧承衍眼中杀意一闪:“朕知道。”
他环视噤若寒蝉的众太医,朗声道:“即日起,药妃全权执掌太医院,有专断之权。凡有不从者,斩。”
又看向林清越:“爱妃,考核继续。朕倒要看看,这太医院里,还有多少魑魅魍魉。”
夜深,永宁宫。
暗七带回新消息:那药童受不住刑,招了。
“他真名岩桑,是南疆巫医长老的弟子,三年前便潜入大梁,通过刘振进入太医院。此次计划代号‘换天’,目标是……毒杀陛下及三位成年皇子,扶持年幼皇嗣登基,由南疆幕后操控。”
林清越指尖轻敲桌面:“与苏贵妃有无关联?”
“岩桑咬死不知。但他透露,宫中有‘三颗暗子’,他是一号,刘振是二号,三号……身份极高,他从未见过,只知代号‘昙花’。”
昙花一现,夜半开放。
林清越忽然想起,苏贵妃最爱昙花,宫中暖房常年培育。
“继续查。重点查各宫与南疆有间接关联的人,包括……那些看似最不可能的人。”
“是。”
暗七退下后,林清越独坐灯下,打开系统面板。
【任务“肃清太医院”进度:65%】
【解锁新功能:微量毒素追溯(可分析物品残留毒素来源方向)】
【警告:“昙花”身份权限极高,可能涉及皇室核心成员】
皇室核心……
林清越心中一凛。
难道不只是嫔妃,连皇子、公主中都有问题?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长两短。
她推开窗,一只训练有素的信鸽落下,腿上绑着细小竹筒。
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娟秀小字:
“小心双生子乳母。苏氏已疑。”
没有落款,但那字迹她认识——是废后身边那个哑巴宫女,阿萝。
当年在冷宫,阿萝曾偷偷给她送过半块馒头。
林清越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燃成灰烬。
乳母……双生子……
苏贵妃,你究竟想做什么?
她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59章完】
下章预告:双生子突发怪病,病症蹊跷似中毒。乳母跪地喊冤,却牵扯出更深的宫廷秘辛。苏贵妃“病重”,皇帝疑心渐起,而林清越在救治中发现——两个婴儿的血液样本中,竟有同一种罕见的南疆蛊虫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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