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天光初透,临安府的城门依旧紧闭如铁。
朱漆“封”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道冰冷判决,将三百车药材与满船医者隔绝于城外荒地。
寒露未晞,杂草丛生的官道旁尘土飞扬,沈明月立于一辆卸空的药车之上,素衣单薄,腕间玉镯微光流转,映着她苍白却决然的脸。
她望着那扇拒人千里的城门,唇角忽然扬起一抹冷笑。
“既然不许进——”她转身,声音清亮如碎玉击冰,“那就在这野地里,搭一座活人的庙。”
话音未落,阿福已带着十几个流浪儿奔出队列,挥锤砸桩、扯布为顶,施药棚的骨架在朝阳下迅速成形。
药锅被一排排架起,干柴堆叠如山,冯郎中亲自查验药材配伍,眉头紧锁又舒展:“双花解毒饮……此方可清肺热、化痰毒,若辅以足够剂量,确能压制疫邪三日以上。”
“三日就够了。”沈明月蹲在第一口大锅前,亲手投下金银花与连翘,灵泉之水汩汩注入,药香顷刻弥漫开来,“只要百姓还肯信我们一碗药的时间,就能抢回一条命。”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对阿福道:“去敲锣,让全城听见。”
阿福领命而去,木槌撞上铜锣,嘡嘡声划破寂静街巷:
“郡主施药——不收分文!死了算她的!”
一声声传遍坊市,起初无人回应,继而窗扉轻启,门缝后探出一张张枯槁面容。
有人咳得弯下腰,有人抱着昏迷的孩子踟蹰前行。
他们不敢信,却又无法抗拒那一缕飘来的药香——那是许久未曾闻到的、属于生的气息。
吴绣娘带着织坊妇人赶至时,正见第一批药汤盛出。
她眼眶一热,扑通跪下:“郡主……我们这些寡妇粗手笨脚的,做不了大夫,可愿为您缝一线之力!”
沈明月扶她起来,从袖中取出一块浸过灵雾的细纱:“照这个样子,做成蒙面巾,遮住口鼻,可阻飞沫传病。你们每人做完五条,我记一份功德。”
妇人们含泪接下,针线翻飞如蝶舞。
不到两个时辰,五百条药纱蒙巾整齐叠放于案上。
当第一位老翁颤抖着戴上它,深深吸进一口气时,竟嚎啕大哭:“我们不是牲口……终于有人当人看了!”
人群躁动,感激与悲愤交织升腾。
沈明月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心口滚烫。
她知道,这不是简单的防疫,而是一场对人心的救赎。
可就在这暖流涌动之际,夜色悄然降临。
火光突起!
施药棚一侧猛然爆燃,浓烟冲天,药锅倾覆,药材卷入烈焰化为灰烬。
黑影窜逃于火光边缘,嘶吼四起:“有毒!那药喝多了会变傻!”“安乐郡主是灾星,引来瘟疫还不够,还要毒死我们!”
混乱中,孙五一声厉喝:“有埋伏!”刀光闪动,残存亲卫疾扑而出。
三名暴徒尚未脱身便被截住,一人手腕翻转欲吞毒囊,却被孙五一脚踢碎牙关,硬生生擒下。
审讯不过半个时辰,真相浮出水面——幕后指使者竟是府衙采办王德全,此人受周廷章亲信密令,专司搅乱民间施救。
冯郎中怒极:“他竟敢用百姓性命做局!”
沈明月却静静听着,指尖摩挲玉镯,眸光幽深似井。
翌日清晨,施药棚重建完毕,药香更浓。
她当众宣布:“昨夜纵火三人,今日起随我熬药七日,每晨先饮一碗双花饮,由百姓监督。若有半点不适,我当场自废医术,永离江南。”
人群哗然。
三名俘虏面如死灰,被迫端碗痛饮。
第一碗下肚,无事;第二碗,咳嗽竟减;第三日,其中一人多年顽疾竟有所缓解。
围观者渐渐从怀疑转为惊异,再到敬服。
第七日清晨,当沈明月再次开棚施药时,数百百姓自发围拢,手挽着手,筑成一道人墙。
“护药!”
“护神女!”
呼声震彻荒原,连城楼上的守卒都为之动容。
而此刻,沈明月独坐帐中,手中握着最后一瓶稀释灵泉,面色愈发透明。
连续数日耗损本源,魂魄隐隐撕裂般疼痛。
但她没有停下。
她翻开地图,在江南水网最深处一点勾画——那里,尚有一线生机未断。
门外忽有急促脚步。
老葛头浑身湿透闯入,蓑衣滴水,怀中紧紧护着一只油布包裹。
“郡主……”他喘息未定,声音沙哑,“漕河十三卡全设了巡检,但我绕了七星湾,贴着芦苇荡爬了两夜……这是最后一批【清神叶】种子,再晚一日,就全烂在仓里了。”
沈明月缓缓抬头,目光落在那包湿漉漉的种子上,久久未语。
帐外,药香弥漫,人声鼎沸。
帐内,烛火摇曳,映着她眼底燃烧的光。
她轻轻抚过种子,低声道:“还活着……就好。”
窗外,月隐星沉,黎明将至。第98章雾镯娘娘手中光
夜雨如丝,悄然洒落在临安府外荒原的施药棚上。
油布被风掀动,发出猎猎声响,仿佛天地也在屏息等待一场逆转。
沈明月盘膝坐于帐中,双掌覆在那只油布包裹之上。
她指尖微颤,掌心却涌出一缕温润灵流——那是自空间灵泉中提炼出的最后一丝本源之水。
清神叶种子蜷缩在湿泥之中,干瘪枯黄,几近死绝。
若再迟半日,便真要烂在仓底,沦为权谋者的祭品。
“还活着……就好。”她喃喃重复,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雨声里。
可她知道,活下来的不只是种子,更是这满城百姓最后一线生机。
她闭目凝神,将灵泉之力缓缓注入泥土,又借着腕间玉镯的微光,牵引天边将明未明的日气,渗入根脉。
一滴汗从额角滑落,砸进土中,竟泛起淡淡金纹。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以己身为引,催动系统赋予的【自然共鸣】权限——唯有功德充盈者,方可短暂唤醒沉睡草木的灵性。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刻,泥土忽然轻轻震颤。
一抹嫩绿破壳而出,旋即抽茎、展叶,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幽香。
紧接着,第二株、第三株……成片碧影如潮水般蔓延,在晨曦初露之际,竟已铺开数丈方圆,花瓣细长如兰,蕊心泛着淡青荧光,正是传说中可辟百疫的【辟疫兰】!
“开了!真的开了!”阿福赤脚冲进来,浑身泥水,脸上却笑出了泪花。
沈明月虚弱地撑起身子,苍白的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她强忍经脉撕裂般的痛楚,指挥吴绣娘与妇人们连夜赶制香囊,采撷新鲜花瓣封存其中。
孩童佩戴于胸前,老人悬于床头,连城墙上的守卒都悄悄系上一枚,藏在铠甲内侧。
不过三日,街头巷尾便传起新谣:
“雾镯娘娘手中光,一缕香过百病亡。
不见仙踪只见雨,万家灯火护安康。”
歌声飘入深巷,也渗进高墙。
有人开始悄悄摘下蒙面黑布,有人抱着退烧的孩子跪地叩首。
而那些曾散布谣言、纵火滋事的流民,在目睹香囊奇效后,竟自发前来请罪,愿每日清扫药棚赎罪。
第七日黎明,浓雾散尽。
冯郎中踏着露水走遍三区九灶,逐一查验病患。
当他看到原本咳血不止的三个孩子竟能坐起啜粥时,手猛地一抖,医箱落地。
他踉跄后退两步,忽然双膝重重砸在地上,老泪纵横:“宁死不瞒疫!此症可防、可治、可控——我等学医之人,岂能袖手观苍生死?!”
这一跪,如惊雷滚过荒原。
百余名本地医者闻讯赶来,纷纷解下象征避祸自保的黑纱,当众焚毁,齐声立誓,加入防疫义营。
远处城楼之上,一道玄衣身影静静伫立良久。
谢云辞指尖松开,那条戴了十年的黑纱面具无声坠落,随风卷入护城河。
他望着城下袅袅升起的药香与人烟,低语几不可闻:“原来……还有这样的光。”
就在此刻,沈明月腕间玉镯猛然一震!
【检测到大规模集体求生意志共鸣,情感纯度达‘净心’层级——功德+500】
系统提示音尚未消散,心印池骤然开启,一道乳白色净光自虚空垂落,精准笼罩三名垂危幼童。
刹那间,他们唇边血迹停止渗出,滚烫体温渐趋平稳,呼吸由浅促转为绵长。
围观者无不跪倒,称其为“神迹”。
烛火映照着沈明月疲惫却明亮的眼眸。
她望着那一株悄然绽放的共心莲——花瓣如耳,微微颤动,似在聆听人间低语。
一声稚嫩啼哭随风传来,极远,却又清晰得如同贴耳呢喃:
“娘……我不疼了。”
她心头一酸,正欲抬手擦拭眼角,帐外忽有脚步急促逼近。
“郡主!”陈大夫的声音沙哑而紧绷,带着风雨未歇的寒意,“属下……有要事禀报。”
他双手捧着一本残破账册,封面墨迹斑驳,边角焦黑,像是从火中抢出。
雨水顺着他的衣角滴落,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影。
沈明月目光落在那账册上,眉心微蹙。
她还没开口,手腕上的玉镯却再度轻震——不是系统提示,而是一种近乎预警的嗡鸣。
仿佛,有什么更深的黑暗,正随着这份账册,缓缓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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