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话音落下的瞬间,地宫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铁。
夜辰的目光越过铁面判官冰冷的面具,径直落在那道悬于半空、了无生气的绝色身影上。
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惧意,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嘲弄,仿佛在看一场早已知晓结局的拙劣戏剧。
“柴薪?”他轻声重复,嗓音在空旷的地宫中回荡,竟带着几分慵懒的磁性,“判官大人,你可知……上好的柴薪,从不屑于点凡火。它要燃的,是天。”
铁面判官鬼面下的双眼微微眯起,一股磅礴的威压如山岳般碾来,脚下的青石地面应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
空气被挤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普通异人在此威压下,恐怕早已骨断筋折。
然而夜辰却似闲庭信步,连衣角都未曾飘动分毫。
他那双璀璨的眸子,此刻正倒映着地宫的全貌,但映出的景象,却与肉眼所见截然不同。
在他的【真实之眼】中,九盏巨大的青铜古灯并非静物,而是九个贪婪吞噬着能量的漩涡。
一道道猩红中夹杂着幽紫的能量线,从昏迷的凰霓裳体内被强行抽出,顺着那两条镌刻着符文的金链,汇入她身下那个巨大的祭坛。
祭坛中央,无数繁复的纹路构成一个复杂至极的阵法,将这些能量提纯、转化,再分别注入九盏古灯的灯芯。
灯焰并非真正的火焰,而是高度凝聚的情感能量!
随着铁面判官不带丝毫感情的诵念声响起:“时辰到,九灯焚天,命律归位!第七灯——启!”
他身后,一名傀儡守卫上前,以特制的长杆拨动了左数第三盏灯的灯芯。
“嗡——”
那盏名为“断情绝欲”的古灯轰然一亮,赤红色的火焰陡然暴涨三尺,光芒瞬间将整个地宫映得如同血池。
诡异的是,那跳动的火焰中,竟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痛苦、却又带着解脱的女子面容,她们在火中挣扎、哭嚎,最终化作一缕青烟,融入灯焰,让其燃烧得更加旺盛。
墙壁上,被火光投射出的影子不再是死物,而是化作一幕幕活生生的壁画。
一个又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在同一个祭坛上,被同样的锁链吊起,她们的眼神从不甘、怨毒,到最终的麻木与空洞……正是天欲宫历代被献祭的宗主或是圣女!
夜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真实之眼】看得更深!
他看到,每一缕从灯焰中升腾的青烟,都化作一根肉眼不可见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细线,它们穿透岩层,飞向四面八方,与这个世界无数异人身上的某种枷锁遥相呼应。
这就是真相!
所谓的“焚灯仪式”,根本不是为了延续宗门气运,而是九灯会用来稳固其统治的惊天阴谋!
他们以天欲宫宗主代代相传的强大血脉为能量源,抽取其中最纯粹、最激烈的情感之力,将其转化为一种名为“命律锁链”的精神枷锁,用以压制、操控天下所有异人的心神,让他们对“命运”和“规则”产生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服从!
凰霓裳,就是这一代仪式的祭品。
而铁面判官,就是规则最忠实的看门狗!
就在这时,地宫穹顶之上,一道纤细的黑影如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滑过石梁。
苏轻影屏住呼吸,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数十根比蛛丝更坚韧的影丝从她指间弹出,精准无误地缠上了支撑九盏古灯的铜柱关节。
她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咬破舌尖,腥甜的铁锈味在口中弥漫。
一缕殷红的鲜血顺着嘴角滑落,滴在一根主控影丝之上。
“以影为祭,裂光碎寂……”
一段古老而晦涩的音节从她唇间低声吟唱而出,带着一种奇异的震荡频率。
这是影魅一族早已失传的禁术——《裂光咒》!
随着咒语的催动,地宫内所有的光线仿佛被瞬间抽离,陷入了刹那的绝对黑暗!
那九盏原本熊熊燃烧的命灯,火焰剧烈摇曳,忽明忽暗,连悬在铁面判官头顶的因果秤,都出现了千分之一瞬的停滞!
“宵小之辈,找死!”铁面判官怒喝一声,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情绪的波动,“斩影!”
两名离他最近的傀儡守卫瞬间化作两道黑铁旋风,手中长刀划出死亡的弧线,直取穹顶!
苏轻影闷哼一声,身形如断线的风筝般翻身下坠,一道凌厉的刀风擦过她的肩胛,带起一蓬触目惊心的血花。
剧痛传来,但她紧咬牙关,下坠的瞬间,依旧死死攥住了那根牵动全局的主控影丝,为夜辰创造出了那转瞬即逝的唯一机会!
就是现在!
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在光线恢复的前一刻暴起发难!
夜辰的目标不是铁面判官,不是傀儡守卫,甚至不是解救凰霓裳的锁链!
他如鬼魅般扑向了离他最近的第一盏命灯!
“蠢货!”铁面判官的讥笑声响起,“命律之灯,岂是凡力可摧!”
夜辰却充耳不闻,右手掌心金芒一闪而逝,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是轻飘飘地按在了那滚烫的青铜灯身上。
【净化】!
刹那间,一股至纯至净的力量如决堤的洪流,疯狂涌入灯身!
那原本暴涨的赤红色火焰,仿佛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矮了下去,颜色由赤转白,再由白转为剔透的清光,最后“噗”的一声,彻底消散!
第一盏灯,灭!
“你?!”铁面判官的怒吼声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你竟敢毁坏命律!”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因果秤陡然飞出,秤钩化作一道森然的锁链,带着审判万物的法则之力,直取夜辰的咽喉!
这一击,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千钧一发之际,夜辰不退反进,左手猛然发力,“嘶啦”一声,竟是扯开了自己的前襟!
昏暗的火光下,他结实的胸膛上,赫然烙印着一道栩栩如生的凤凰图腾!
那烙印边缘泛着淡淡的血色,正是数日前,凰霓裳在他身上无意间留下的血契印记!
夜辰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决绝,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凤凰烙印之上,原本只是印记的图腾,在吸收了精血后竟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根羽毛都散发出炽热的气息!
他迎着那夺命的锁链,嘶声狂吼:
“我可不是在破你的律法……”
“就让你见识一下共情的力量!”
“轰——!!!”
“共情”二字,如同蕴含着某种言出法随的无上伟力,在整个地宫中轰然炸响!
悬于半空的凰霓裳,虽然神智昏沉,但她体内与夜辰缔结的血脉情契,却因这句霸道绝伦的宣告而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共鸣!
一股被压抑了二十余年,属于她自己的、炽烈如岩浆的情火,从血脉最深处逆冲而上!
“铮——!”
那两条号称能锁住宗师强者的“命律金链”,竟在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反抗力量下,发出一声哀鸣,轰然炸裂成漫天金粉!
九盏命灯同时剧烈摇曳,灯焰狂乱舞动。
唯独那刚刚被点燃的第七盏“断情绝欲”灯,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轰”的一声,爆发出比太阳还要刺目的璀璨金芒!
那不是献祭的红,也不是净化的白,而是被压抑了千年,属于天欲宫历代宗主所有爱恨嗔痴、悲欢离合,在这一刻尽数释放的黄金之火!
“啊——!!”
铁面判官仰天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这声音里充满了信仰崩塌的绝望,“不可能!不可能!情感……情感怎能违逆命律?!”
他视若神明的因果秤,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寸寸龟裂!
脸上那张象征着绝对秩序与规则的狰狞鬼面,“咔嚓”一声,从中断裂,坠落在地,露出一张苍白、扭曲,写满了惊骇与癫狂的脸!
夜辰一把接住从空中坠落的凰霓裳,将她柔软而虚弱的身躯紧紧抱在怀中。
“轻影,跟上。”
他足尖在崩塌的祭坛上一点,身形如大鹏展翅,借着爆炸的气浪冲天而起,向着来时的枯井入口跃去。
身后,是轰隆不绝的巨响,整座承载着肮脏秘密的地下祭坛,正在被那纯粹的情感之火彻底吞噬、塌陷。
远处山巅,那朵象征着天欲宫宿命的黑焰莲灯,最后一缕火苗在风中摇曳数下,悄然熄灭。
狂风猎猎,吹动着夜辰的黑发。
他低头看着怀中女子苍白如纸的绝美容颜,感受着她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呼吸,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浅笑,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
“你说你要焚灯谢世,以身殉道。可曾想过……有人宁愿烧了自己的命格,也要替你吹灭这一盏?”
话音落下,他忽然感到怀中女子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根冰凉的指尖,带着最后一丝力气,轻轻勾住了他的衣袖。
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却又清晰无比的字眼,钻入他的耳中:
“……傻子。”
轻影捂着肩膀的伤口,见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心口莫名有些酸涩!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一座人迹罕至的幽深峡谷底部。
血气冲天的池水中,屠九枭缓缓睁开了他仅存的那只独眼,血红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天欲宫方向熄灭的火光。
他布满疤痕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情可逆命……原来如此。”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既然命数可以被情感改写……那么,这盘棋,也该由我来重写——真正的,命运之局。”
夜色深沉,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在无人知晓处落幕。
而当第一缕微光刺破黑暗,青阳府的宁静小巷里,晨间的薄雾正悄然弥漫,酝酿着新一天的故事与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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