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血誓碑剧烈震颤,裂开的缝隙中渗出暗红如血浆般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那血流不落地,竟逆空而起,化作一道道细丝缠绕在碑文之上,将三百一十七个名字映得猩红刺目。
石哑双目上的石皮一片片剥落,露出其下浑浊却燃烧着血焰的眼瞳。
他佝偻的身影在夜风中缓缓挺直,仿佛有千斤重担被卸下,又似有万年怨气终于破封而出。
“名字……只是开始。”他的声音沙哑如磨刀石刮过铁板,每一个字都带着地底深处传来的回响。
萧斩目光未动,依旧凝视着碑上那一行行金纹,可心头却已掀起惊涛。
他知道,这些名字不是终点——而是引信。
一旦点燃,便是燎原之火。
石哑抬起枯枝般的手指,指向断枪原深处:“他们的命,被埋了三百年。魂被困在‘死不瞑目’里。若不找回生前执念,即便重聚,也只是空壳。”
话音落下,萧斩脑海中骤然响起冰冷系统提示:
【“铭名于天”任务激活:收集300枚“记忆残片”,当前进度:0/300】
他眉心微跳,却没有半分迟疑。
这一战,本就不是为了祭奠亡魂,而是要掀翻那压在苍生头顶三百年的黑锅!
当夜,寒风卷雪,天地寂寥。
萧斩独坐血誓碑前,右臂伤口仍未包扎,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渗入碑底裂缝。
他缓缓抽出腰间那柄跟随他斩首无数的屠刀,刀身黝黑,刃口崩缺,却隐隐流转着一丝灵性光芒——那是他用煞气点化后的痕迹。
“以我之血,引你之怨;以我之煞,通你之地脉。”
低语声落,屠刀猛然插入碑底最深的裂缝之中!
刹那间,天地失声。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刀柄传来,直冲识海。
萧斩双目骤闭,意识如坠深渊——
眼前是一片焦土战场,天穹燃烧,火雨倾盆。
尸骸堆积成山,战旗焚尽,残甲遍野。
一名披甲小兵跪在泥泞中,浑身浴血,手中紧握半块干硬的饼。
他抬头望向北方,嘶吼如兽:“娘……我带粮回来了!”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自后方射来,贯穿咽喉。
他倒下的瞬间,手指仍死死抠进泥土,仿佛想抓住最后一丝归家的希望。
画面消散。
萧斩猛然睁眼,冷汗浸透后背。
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微光晶片,形如碎盾,散发着淡淡的悲意与执念。
【获取记忆残片×1,来源:阵亡士卒“王二狗”】
他低头看着那晶片,眼神渐冷。
原来,他们不是叛军。
他们是被自己人,从背后射穿的。
第二日清晨,葬旗营下令全营休整,不得外出。
萧斩亲自挑选十名精锐,皆是曾在血誓碑前铭名、与战魂共鸣之人。
他们披甲执刃,随他踏入断枪原腹地。
这里曾是当年边军主力覆灭之地,三百年来寸草不生,唯有枯骨与锈刃遍布荒原。
风吹过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萧斩手持战魂旗,轻轻拂过地面。
凡是曾沾染过战魂气息的残物——断裂的刀柄、破碎的护心镜、腐朽的战靴——皆泛起微弱金光,如同回应召唤。
众人前行至一处塌陷的壕沟,土层之下赫然露出半截断臂。
那只手青筋暴起,五指死死攥着一封泛黄的家书残页,墨迹模糊,却仍可辨认:
“……儿若战死,请代我奉养阿母。”
空气骤然凝滞。
系统提示响起:
【检测到高浓度执念残留,是否点化?消耗400煞气】
萧斩没有犹豫。
他并指一划,割开手腕,鲜血洒落的同时,体内积蓄已久的煞气汹涌而出!
“点化!”
黑光炸现,残臂猛然抽搐,竟自行抬了起来!
那五指缓缓松开,家书飘落,而手臂所指方向——正是北方雪峰之巅!
那里,本该是援军抵达的位置。
那里,三十年前,一兵未至。
风卷残云,战魂旗猎猎作响。
十名战士跪地颤抖,有人低声痛哭。
他们终于明白,为何先辈们的魂,三百年都无法安息。
而就在这时,队伍末尾的铁驼忽然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他双手抱头,喉间发出压抑的呜咽,整个人像是被某种无形之力撕扯。
他死死盯着那截断臂所指的方向,瞳孔剧烈收缩,嘴里喃喃吐出几个字:
“地窖……孩子……别回头……”寒风如刀,割裂晨雾。
铁驼跪在断枪原的冻土上,干呕不止,胆汁都已吐尽,喉咙火辣刺痛。
他双手死死抠进泥土,指甲崩裂,鲜血混着黑泥滴落。
眼前画面翻涌不息——地窖、火光、妇人凄厉的哭喊,还有那襁褓中婴儿懵懂的眼睛。
“活下去……别回头……”
那声音像钉子,一根根凿进他的魂魄。
三十年前他尚在襁褓,却被祖母拼死藏入地下。
而今记忆复苏,血脉沸腾,每一寸骨血都在咆哮:那是我的根!
是我的命源!
他猛地抬头,眼眶充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知道埋骨之地在哪……北麓,避难坑!先辈不是叛军,他们是被朝廷骗杀的忠魂!我要去!我必须去!”
葬旗营众人沉默。
有人摇头,有人叹息。
百夫长出身的战士,竟因一段幻象失态至此?
未免太过轻率。
旗主立于战魂旗下,无面头颅微微偏转,声音如古钟低鸣:“你血中有怯。未净之魂,不可引路。”
铁驼浑身一震,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他想怒吼,却张不开口。
是啊,他从小在边镇流浪,靠捡尸骨换饭吃,听惯了“逆军余孽”的唾骂。
他怕极了与过去牵连,所以一直沉默,装作不知,假装不在乎……
可刚才那一幕,是他血脉深处最痛的烙印。
他不是怯——他是终于醒了!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一道冷峻身影踱步上前。
萧斩站在他身侧,目光沉如深渊。
他没有看旗主,也没有看旁人,只淡淡道:“让他去。”
众人一怔。
“有些债,”萧斩缓缓抬手,指尖掠过战魂旗上斑驳血痕,语气平静却重若千钧,“得亲人亲手翻。”
话落,他转身便走,屠刀斜挂腰间,煞气隐隐流转。
十名精锐对视一眼,立即整队跟上。
铁驼愣在原地,眼中滚烫,最终重重磕下头去,嘶哑道:“谢……谢大人!”
一行人疾行两刻钟,终至北麓断崖下。
荒草掩映间,一口坍塌的地窖静静伏卧,入口被碎石半封,仿佛沉睡三百年的伤口。
没人说话。连风都停了。
铁驼第一个冲进去,不顾头顶落石,疯狂扒开瓦砾。
其他人见状,纷纷抽出兵刃挖掘。
随着洞穴渐深,腐朽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陈年血渍与骨灰的味道。
突然,有人惊呼。
坑底堆叠着数十具白骨,层层叠叠,大多残缺不全。
而在最深处,一具女尸盘膝而坐,脊梁挺直如生前守门,双臂紧紧环抱着一只青陶罐。
她的头颅微侧,空洞的眼窝仿佛仍望着来路。
铁驼踉跄扑倒,颤抖着伸手抚上那冰冷的脸颊。
“祖……奶奶……”
泪如雨下。
他轻轻掰开僵硬的手臂,取出陶罐。
罐身布满裂纹,但内部密封完好。
掀开陶盖的瞬间,一封黄绢家书静静躺在其中,墨迹清晰,力透纸背:
“吾儿铁柱,父随秦帅守城,粮尽不降。
援兵未至,朝令忽改,称我等‘私兵作乱’。
若尔尚存,勿信‘逆军’之言——
吾辈忠烈,死亦无悔!”
字字如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铁驼跪地,抱尸恸哭,声震坑谷。
三十年屈辱、三代蒙冤,今日终于得见真相!
他们不是叛徒,他们是被抹去名字的英雄!
就在此时,那家书无火自燃,化作一道璀璨金光,直冲而出,没入空中猎猎舞动的战魂旗!
战魂旗骤然嗡鸣,旗面金纹暴涨,隐约浮现一副铠甲轮廓,似有将军虚影仰天长啸,却又迅速隐去。
远处雪峰之巅,一只灰羽大鸟悄然腾空,双瞳幽冷如霜。
它振翅南归,口中低语如风:
“他们……在挖坟。”
夜色再度降临,避难坑被重新掩埋,唯有一束火把插在原地,彻夜不熄。
归来途中,铁驼走在最后。
他不再低头,也不再沉默。
肩背挺直,眼神锋利如刀。
路过一处乱石岗时,他的脚步忽然一顿。
那里,半截枯骨从土中伸出,细小得……像是孩子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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