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风雪割面,断崖前的滚石尚未停歇。
李星云将彻底昏厥过去的姬如雪小心翼翼地负于身后,深吸一口气,体内冥煞真气沛然涌动,一层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冰罡瞬间凝结于体表,将割裂的风雪与细碎的沙石尽数隔绝。
他不再看崖边那人,一步步踏上仍在微微震颤的崩塌乱石,每一步都沉稳如山。
“咳……咳咳!”
靠在岩壁上的阿七,肩头的伤口血流如注,染红了半边衣衫。
他眼见李星云决意前行,那背影没有丝毫犹豫,一股绝望与不甘涌上心头。
他猛然咬破舌尖,腥甜的铁锈味在口中炸开,以仅存的意志催动了禁术“血殉诀”的第二重——精血逆燃。
此乃同归于尽的法门,以燃烧自身精血为代价,强行榨干经脉中每一丝残存的内力。
刹那间,他本已枯竭的经脉仿佛被注入了滚烫的岩浆,右臂之上青筋虬结,肌肉坟起,竟短暂恢复了巅峰时期的几分力道。
他怒吼一声,用尽最后的生命,一掌狠狠拍在身前的冻土之上!
“轰——!”
坚硬的冻土应声炸裂,无数雪屑冲天而起。
下一刻,数十根锋利无比的冰刺毫无征兆地破雪而出,交错如林,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必杀的决绝,直扑李星云的下盘双腿!
这已不是阻拦,而是搏命。
然而,李星云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就在阿七出手的瞬间,他左脚已然在身侧一块倾斜的崖壁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一缕青烟般借力腾空。
身在半空,他腰身一扭,右腿携着雷霆万钧之势横扫而出,幽蓝色的冥煞剑气离体,化作一道凄美的半月弧光。
“咔嚓!咔嚓咔嚓!”
弧光所过之处,那片尖锐的冰刺林被齐刷刷地斩断,断口光滑如镜,随即在空中碎裂成漫天冰晶。
李星-云落地,身形微微一晃,背上的姬如雪却未受丝毫颠簸。
他头也未回,声音比这风雪还要冷冽:“你已是油尽灯枯,无再战之力,何必执迷不悟?”
“咳……噗!”阿七又咳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森然的冷笑:“我不是为了拦你的路……我是为了这天下,斩掉一个可能的祸根。”
他的话音里充满了悲壮。
他艰难地抬起还能动弹的左手,锋利的长指甲在掌心用力一划,鲜血顿时涌出。
他以血为引,在身前的雪地上颤抖着画出一个残缺而古老的符印。
那符印笔画复杂,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正是早已失传的不良人最高密令——“保唐令”。
此令一出,并非为了守护大唐,而是以施令者的生命为引,短暂唤醒并强制操控那些被袁天罡布下、早已陷入沉睡的监察体系。
符印成型的刹那,天地间的风雪似乎都为之一滞。
紧接着,远方天际线上,那三个先前被李星云逼退的黑影竟如鬼魅般骤然折返!
他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脚踏在厚厚的雪地上,竟未留下丝毫痕迹,身法诡异到了极点,三道凛冽的杀机死死锁定了李星云的后心。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绝杀,李星云却连身都未转,仿佛毫无察觉。
他早已在刚才落地的一瞬间,就将一缕微不可查的冥煞真气悄然埋入了脚下的雪层之中。
此刻,他心念一动,那缕真气轰然引爆!
“噗!噗!噗!”
三声沉闷的穿刺声几乎同时响起。
三根比之前阿七所发更为凝实、更为刁钻的冰锥,毫无征兆地自雪下暴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无误地刺穿了那三名黑影死士的足踝!
“唔!”
三人齐齐发出一声闷哼,前冲之势戛然而止,重重摔倒在地。
脸上的鬼面面具也随之脱落,露出三张毫无血色的脸。
他们的双目赤红,瞳孔中没有丝毫神采,分明是被符印彻底操控了心智的傀儡。
他们,正是昔日不良人中最为神秘的“影组”死士。
李星云缓缓转身,俯下身,一把掐住其中一人的咽喉。
冰冷的冥煞真气如潮水般涌入其识海,强行冲破了那层傀儡禁制。
瞬息之间,无数混乱破碎的记忆碎片涌入李星云的脑海。
袁天罡……“双星祭天”之局……
唯有身负天煞孤星命格的他,与身具九幽玄天神功残魂的姬如雪,一同抵达漠北腹地的九垓祭坛,以二人之血为引,方能激活那座远古遗迹的最终封印。
而封印一旦解开,被镇压了千年的远古煞气将重现人间,冲垮腐朽的天道气运,从而……重塑天下!
所谓的“保唐令”,根本不是守护李唐的密令,而是引导他这个“天命之人”走向祭坛,完成这最后一步的傀儡指令!
李星云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终于明白,阿七为何不惜以死相拼,也要将他拦在这里。
这趟漠北之行,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被袁天罡设计好的骗局,一个以天下苍生为赌注的惊天大局!
他缓缓松开手,那名影组死士的记忆已被他强行读取完毕,神魂俱碎,七窍中流出黑血,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目睹此景,阿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气若游丝:“现在……你明白了……你还要……去吗?”
李星云没有回答他。
他沉默地将姬如雪从背后放下,让她靠在一块巨石上。
随即,他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通体幽蓝、散发着极致寒气的晶石,正是从寒髓池中得到的最后一块核心残片。
他没有丝毫犹豫,咬破自己的食指,将一滴蕴含着天罡诀与冥煞真气的精血滴在晶石之上。
嗡——
晶石被激活,一股远超此地风雪的恐怖寒气如怒潮般席卷四周,地面瞬间凝结出数尺厚的玄冰。
这股力量精准地笼罩住姬如雪,她体内那股濒临失控的九幽黑雾,竟在这股寒气下被短暂地凝滞了!
“天罡为引,冥煞为炉,逆转阴阳,锁魂!”
李星云低声念诀,竟强行让体内性质截然相反的天罡诀与冥煞真气逆向冲撞。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传遍全身,但他面不改色,硬生生将这股狂暴的力量,连同寒髓晶石的极寒之力,一同导入姬如雪背后的命门大穴。
姬如雪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识海深处被压制的残魂仿佛感受到了威胁,发出了无声的尖啸。
翻涌的黑雾一次次冲击着寒髓之力的封锁,想要破体而出,却始终被死死压制,如同被困在牢笼中的野兽。
李星云的额头青筋暴起,一缕鲜血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溢出。
此法伤人更伤己,每维持一息,他自身的经脉都在承受着毁灭性的冲击,但他别无选择。
不知过了多久,席卷天地的风雪竟诡异地停了。
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
姬如雪紧闭的双睫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但在那漆黑的中心,却有一点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光点在闪烁、在挣扎。
那是她本魂最后的残念。
她的嘴唇轻轻翕动,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了三个字:“别……带我……”
话音未落,那点光亮瞬间被暴涨的黑雾吞噬。
被残魂操控的她,右手五指并拢,黑雾凝结成一把锋利的冰刀,猛然刺向自己的心口!
她竟是要自尽!
“我说了,我不是带你去送死——”
李星云闪电般出手,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另一只手,则重重按在了她的天灵盖上,声音厉如惊雷:
“——我是带你去活!”
他猛然引动了胸膛中那颗属于袁天罡的心脏!
一丝沉睡的、无比古老霸道的意识悄然苏醒,霎时间,他体内的冥煞真气暴涨了三倍不止!
这股无可匹敌的力量如天河倒灌,硬生生将那即将暴走的残魂重新压回了姬如雪的识海深处。
“噗通”一声,姬如雪再次昏死过去。
而李星云则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他左眼中原本燃烧的金焰几近熄灭,右眼中覆盖的玄冰则裂出了一道道细密的蛛网纹。
就在此刻,极远处的漠北正北方,一道诡异的血色极光冲天而起,仿佛一柄利剑刺破了夜幕,将整片苍茫的雪原映照得如同炼狱火海。
李星云抬起头,疲惫不堪地望着那道不祥的红光,喃喃自语:
“九垓……要开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气息已绝的阿七,没有悲伤,也没有言语。
他站起身,重新将姬如雪背在身上,辨认了一下方向,迈开了脚步。
脚下的土地,不再是松软的积雪,而是变得坚硬而贫瘠,裸露出大片黑褐色的冻土。
空气也仿佛在一瞬间变得不同了,风不再是单纯的寒冷,而是带着一种干燥而狂乱的气息,吹在脸上,竟让他的护体冰罡都泛起了丝丝涟漪。
他体内的真气在经脉中流转,都似乎变得滞涩了几分,仿佛这片天地本身,就在排斥着一切生灵的闯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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