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三月二十二,晨钟未响。
郓城街头已风声鹤唳。
茶肆闭门,说书人戴枷游街,竹板碎在衙前石阶上,裂痕如命。
一纸《禁议令》贴满城门——凡口传“浮城事迹”者,杖八十;聚众言及林川之名者,流三千里。
兵部监察司的黑靴巡街而过,步履森然,连孩童嬉闹提及“归心桥”,也会被厉声喝止。
言语被锁,声音成罪。
可人不能不说话,心也不能不发声。
没过多久,街巷深处便悄然响起童谣:“东家阿婆磨豆浆,西家小子唱渠长。林头不画官印红,风吹瓦当也知恩。”
起初只是零星几句,后来竟遍地开花。
村妇哄娃、渔夫摇橹、货郎挑担,皆以曲代话。
短短数日,整座郓城仿佛浸在一支绵延不断的歌里。
但朝廷岂容这等“妖言”横行?
密探顺藤摸瓜,一夜之间抓了七名传唱童谣的妇人,押入大牢。
百姓噤若寒蝉,歌声渐歇。
归心桥畔,工棚灯火彻夜未熄。
林川负手立于檐下,望着雨后初晴的天空,眉头紧锁。
苏晴站在他身旁,掌中一柄短刀轻轻旋转:“他们封嘴,我们就换一张嘴来说话。”
“嘴能封,心封不住。”吴用端坐案前,羽扇搁在一旁,手中正执笔疾书,案上铺着一张前所未见的图纸——纵横交错的巷道、高矮错落的屋脊、曲折隐秘的排水沟渠,每一处标注皆非寻常尺寸,而是古怪音符与共振频率。
“我已经想通了。”吴用抬眼,眸光如刃,“他们查的是人嘴,却不知天地万物皆可为言。风过檐角,雨打陶管,脚步踏地,皆有其声。若将整座坊市建成一座‘会唱歌的房子’……那就不只是传讯,而是让城市自己开口!”
林川心头一震,猛地看向图纸标题:《声构图谱·五音巷垣设计》。
“你的意思是——利用建筑结构的共鸣原理,让风吹过特定宽度的窄巷时发出固定音阶?让屋檐铜铃按宫商角徵羽调音?让排水管长短参差,雨落成曲?”
“正是。”吴用点头,“当整片街区成为乐器,每一场风,就是一次广播;每一次雨,就是一次宣言。他们能抓几个说书人,难道还能堵住全城的风?”
林川仰天大笑,笑声震落屋檐残雨:“好!那就让这座城,替千万百姓发声!”
三日后,第九座行城“谐里坊”全面停工重建。
原定规制推翻,所有工匠接到新图——巷道宽度必须精确至寸,东西走向的主巷定为“徵调”,南北支巷依序配属“羽、宫、商、角”;屋角飞檐之下,一律加挂特制铜铃,大小厚薄皆由鲁智深亲自捶打校音;地下排水系统改用陶管嵌套,长短错落,形如排箫。
最奇者,乃中央拱券暗藏热气通道。
吴用亲测风向与温差,设计出一组双层空心券顶,待晨雾弥漫、热气升腾之时,气流穿行其间,竟能自然形成低沉吟诵:
“民之所愿,不可断也。”
字字清晰,如魂低语。
鲁智深主动请缨,担当“调音大师”。
他不懂五音六律,却有一双听惯战鼓与梵钟的耳朵。
每日赤膊上阵,抡起铁拳砸夯土墙,耳贴梁木试回响,稍觉沉闷便拆墙重筑。
甚至将自己用了二十年的破蒲团撕开,把烂棉絮塞进墙缝控噪。
“洒家不懂音律,”他抹了把汗,咧嘴一笑,“但知道什么声音能让人心头发热——就像当年少林寺钟响时,和尚们心头那一股劲儿。”
百姓迁入当日,奇事连连。
西北风起,一家灶台烟囱呜呜作响,竟清晰吹出“归心桥”三字音调;雨点落下,院中陶管叮咚成韵,细听竟是《黍离》古曲;夜深人静,巷口风过窄道,宛如有人轻哼“浮城千丈起,不靠天子章”。
孩童拍手称奇,老人跪地焚香,说是神迹。
可没人知道,那不是神启,是人心所铸。
林川立于谐里坊最高处的望音阁,俯瞰整片坊市。
晚风拂面,屋檐铃动,巷道轻鸣,整座城如同呼吸般奏响无声的歌。
而真正的风暴,还在路上。第388章风有声,屋有魂
夜色如墨,乌云压城。
一队禁军铁甲铿锵,火把撕裂了谐里坊的静谧。
带队校尉张显,是蔡京门下亲信,奉兵部密令而来——“掘地三尺,也要挖出‘妖言’源头”。
他不信什么风吹成曲、雨落为歌,只认一个理:百姓闭嘴,天下太平。
可当他们踏入坊门那一刻,风忽然变了。
窄巷交错如琴弦,西北风穿行其间,发出低沉悠远的鸣响,仿佛有人在暗处轻吟:“归心桥下水,流尽百姓泪……”更诡异的是,每户屋檐下铜铃齐颤,音调竟隐隐相和,宛如一场无形的合奏。
“谁?!”张显厉喝,手按刀柄,环视空街。
无人应答。只有风,在说话。
院中忽传来孩童清亮的歌声:“东家阿婆磨豆浆,西家小子唱渠长——”
话音未落,屋角铜铃叮咚应和,排水陶管随节奏滴水击节,竟精准嵌入歌词间隙,如同天造的伴奏!
孩子们拍手大笑:“屋檐跟我们唱歌啦!”
张显浑身僵冷。
他带兵十年,查过无数邪教妖术,却从未见过一座活的城。
这不是人声,也不是幻觉——这是整片坊市的砖瓦木石,都在替百姓发声!
他一步步走入中央巷道,脚步踏地,回音响彻耳畔,竟自动拼成三个字:“林——川——好——”
“这……这怎么可能?”他喃喃后退,头盔下的额角渗出冷汗。
一位白发老农拄杖立于门前,平静道:“校尉大人,你要搜什么?是风吗?还是我们亲手砌的墙?”
张显怔住,死死盯着老人浑浊却坚定的眼睛。
“这巷子宽三尺七寸,是按吴先生图纸来;这铃铛厚薄,是鲁大师一锤一锤敲出来的;这排水管长短,是我儿子拿竹尺量了三天才定。”老农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你说是妖言?可每一寸墙,都是我们自己砌的。”
火把在风中摇曳,映照出满巷光影浮动,仿佛整座坊市都在呼吸、在低语、在控诉。
良久,张显缓缓抬手,摘下了头盔。
没有命令,没有怒斥,他只是轻声问:“你们……不怕吗?”
老农笑了:“怕?我们穷了一辈子,饿过,逃过,孩子死在黄河边。现在终于有座城肯听我们说话——还怕什么?”
那一夜,禁军悄然撤出,未动一砖一瓦。
次日清晨,全坊三百二十七户联名上书,血指印按满《请勿拆坊书》:“风有声,屋有魂,求朝廷容此一隅,让百姓之声不绝于天地之间。”
奏折直送汴京,惊动宫闱。
三日后,赵佶派密探潜入,藏录音匣于巷角,录得一段雨夜声纹。
御前乐师反复推演,终译出完整曲调——正是那首传遍民间的《浮城谣》:
“泥成骨,灰作血,百死修得一城月;
你不认,天来记,万口同声是吾国。”
乐师跪伏颤抖:“官家……这不是歌,是民心共振。”
殿内寂静如死。
赵佶独坐画室,窗外细雨敲打琉璃瓦,滴滴答答,竟与昨夜录音节奏完全一致——宫、商、角、徵、羽,五音轮转,浑然天成。
他手中正绘一幅《万民筑城图》,笔已停多时。
忽然,他猛地提笔,在画轴顶端重重写下两个朱砂大字——
“准建。”
墨迹淋漓,如血初绽。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谐里坊,望音阁顶最后一枚风铃挂上。
晚风拂过,九重檐角齐鸣,整座城市仿佛苏醒,轻轻哼起那首没有尽头的歌。
而林川站在高处,望着星河下的浮光之城,嘴角微扬。
不是帝王写史,而是大地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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