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正厅的鎏金烛台在廊下投出摇晃的影。
林婉婷踩着簇新的绣鞋跨进门时,珠钗上的东珠撞出细碎声响,活像一串炸不开的小鞭炮。
“父亲!”她扶着丫鬟的手站到主位前,月白衫子上金线绣的并蒂莲被烛火映得发亮,“王氏被关,这林府总不能没个主母照管。
我是嫡女,理当掌家。“
林侍郎正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茶沫子溅在袖口也没察觉。
林婉柔垂着的睫毛颤了颤,指尖攥着帕子的褶皱——她认得这衫子,是上月母亲忌日时,自己求了三天才得的一匹素绢,转头就被林婉婷抢去裁了新衣。
“二小姐这珠钗晃得我眼晕。”李青玄突然从廊下转出来,手里转着枚笑气丹,“莫不是把库房里的东珠全别头上了?
我前日还听账房说,上月采买的珠宝少了半箱呢。“
林婉婷的脸腾地红了:“你算什么东西——”
“我是帮林姑娘讨公道的。”李青玄歪头一笑,冲旁边使了个眼色。
翠儿从林婉柔身后挪出来,手攥着衣袖抖得像秋风里的银杏叶。
她咬着唇解开腕间的盘扣,青灰色的粗布衣裳滑下去,露出整条胳膊——紫的、红的、结痂的、新渗血的,密密麻麻的伤痕像蜈蚣爬满皮肤。
“这是...前日替姑娘补冬衣时,二小姐说针脚歪了。”翠儿的声音细得像蚊鸣,“她拿金簪子扎奴婢...说奴婢手脏,配不上姑娘的衣裳。”
林侍郎的茶盏“当啷”砸在案上。
他踉跄着站起来,胡须都在抖:“婷儿,这是真的?”
林婉婷后退两步,绣鞋尖绊到门槛:“我...我那日不过是教训她偷懒!
父亲你知道的,这些下贱胚子不打不成器——“
“下贱胚子?”苏慕言摇着折扇从另一侧走出来,扇骨“啪”地敲在掌心,“那二小姐上个月偷拿林姑娘的陪嫁玉佩去当,算什么?”他指节叩了叩案几,“当铺的账本我可带来了,当票上的指印,和二小姐绣帕上的朱砂印子,可都是同一个梅花纹样。”
林婉婷的脸瞬间煞白。
她望着苏慕言摊开的账本,突然尖叫:“你们合起伙来害我!
那镜子...对,镜子!“她转身抓住李青玄的胳膊,”你用了邪术是不是?“
李青玄也不躲,任由她抓得手腕发红。
他摸出块巴掌大的青铜镜,镜面突然泛起涟漪般的光:“二小姐说的,可是这面’真相镜‘?
系统出品,假一赔十。“
镜面上浮起影来。
先是林婉婷揪着翠儿的头发往墙上撞,金簪子闪着寒光;接着是她翻林婉柔的妆匣,把翡翠镯子往袖子里塞;最后是她蹲在佛堂前,把林婉柔给亡母烧的纸钱一张张撕成碎片,边撕边笑:“死了还占着爹的心疼,活该下油锅。”
“不!”林婉婷扑过去要砸镜子,被楚昭伸腿一绊,“扑通”摔在满地茶渍里。
她发髻散了,东珠滚得满地都是,活像只被拔了毛的孔雀:“这镜子是假的!
爹你信我,我是您亲女儿啊——“
“亲女儿?”林侍郎抓起案上的茶盏砸在她脚边,瓷片擦着她的脸飞过,“你娘关在柴房里还没招,你倒急着上位?
上个月账房说库房少了两箱绸缎,前日门房说有外男往你院里递信,今日又出这档子事...你当爹是瞎的?“
林婉柔望着父亲泛红的眼眶,突然想起小时候自己发高热,是爹背着她跑了半条街请大夫;想起母亲临终前,爹握着她的手说“柔儿要替娘看遍海棠开”。
她伸手抹了把脸,发现不知何时已满脸是泪。
“父亲。”她走过去扶住林侍郎的胳膊,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妹妹年纪小,许是被王氏带偏了。”
“你倒替她说话!”林侍郎气得直拍她手背,可那力道轻得像在哄孩子,“你啊...就是太心软。”
林婉婷跪在地上,看着林婉柔替父亲顺气的背影,突然想起前日在街角遇到的灰衣人。
那人塞给她个锦盒,说“林婉柔的把柄都在这儿”,可打开却是半块碎玉——和王氏房里那尊观音像底座的缺口,严丝合缝。
“够了。”楚昭的声音像块淬了冰的铁。
他从腰间抽出玄铁刀,刀鞘磕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镜子不会说谎,是你的心太黑。”
林婉婷望着那把刀泛着冷光的刀鞘,后颈的寒毛根根竖起来。
她突然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是看守王氏的家丁来了。
月光漫过廊角的海棠树,落英铺了满地,像极了母亲房里那幅“落花辞”的绣品——可她知道,这一回,再没人能替她兜着了。
楚昭玄铁刀鞘磕在青石板上的闷响还未散,林侍郎的茶盏碎片已在林婉婷脚边溅起几点水渍。
李青玄捏着笑气丹的指尖微微发颤——倒不是怕,而是憋着笑。
他瞥见林婉婷发髻上最后一颗东珠“叮”地滚进茶渍里,突然想起前世直播时观众刷的“美珠落玉盘”弹幕,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削去嫡女身份?”林婉婷瘫坐在地,月白衫子沾了半片茶渍,活像被墨汁泼了的素绢。
她突然扑向林侍郎的靴尖,指甲抠进青缎鞋面:“爹!
您最疼我了,那年我落水,您抱着我在祠堂跪了整夜求平安...您说我是林家的金枝玉叶...“
林侍郎被她拽得踉跄,眼眶红得像浸了血。
他猛地甩开林婉婷的手,袖中掉出半块帕子——正是林婉柔前日替他补的,针脚歪歪扭扭,却用金线绣了朵歪脖子海棠。“金枝玉叶?”他弯腰捡起帕子,指腹蹭过那朵歪花,声音突然哑了,“你娘刚进门时,也说要教你做个温柔的姑娘。”
苏慕言摇着折扇的手顿住。
他望着林侍郎泛红的眼角,突然想起昨日在书斋翻到的林府旧账——林婉柔生母尚在时,每年清明都要添两匹素绢给亡母做衣裳;而林婉婷的账册里,光是上半年就记了七笔“头油”“珠钗”的采买,最后一笔批注是“二小姐说庶女用的东西配不上嫡女”。
他用扇骨敲了敲掌心,低声对楚昭道:“这顿家法,够她记到出阁了。”
楚昭没接话。
他盯着林婉婷被家丁架起时踢翻的烛台——火苗正舔着满地东珠,在青砖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倒像极了林婉柔绣绷上的星子纹样。
这个总把“刀下见真章”挂在嘴边的刀客,此刻却摸了摸腰间玄铁刀的刀穗——那是林婉柔前日替他编的,说是“刀太沉,穗子轻些,手能松快”。
他喉结动了动,突然出声:“慢着。”
正架着林婉婷的家丁僵在原地。
林婉婷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扭头:“楚...楚大侠?”
楚昭走到她面前,玄铁刀在两人之间划出半道冷光。
林婉婷的眼泪“唰”地下来,却见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半块碎玉——正是前日灰衣人塞给她的。“这玉,”他把玉递到林侍郎面前,“和王氏房里观音像的缺口,严丝合缝。”
林侍郎的手剧烈颤抖。
他盯着那半块玉,突然想起三日前王氏跪在佛堂哭诉求他“莫要听信庶女谗言”,想起林婉柔捧着被撕成碎片的纸钱站在雨里,睫毛上挂着水珠却不肯哭。
他突然转身抓住林婉柔的手,掌心烫得惊人:“柔儿,是爹对不起你。”
林婉柔被他攥得指尖发疼,却反过来轻轻回握。
她望着父亲鬓角新添的白发,想起小时候自己总爱揪着这撮头发喊“爹的白毛毛像雪”,想起母亲临终前说“你爹心善,只是被迷了眼”。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清亮:“爹,柔儿不怪您。
您看,今日的海棠开得正好。“
正厅外的海棠树确实开得正好。
李青玄抬头望了眼,突然用袖子掩住嘴——他看见林婉婷被拖出门槛时,一只绣鞋卡在门框里,露出半截沾着泥的白袜,活像前世小区里被流浪猫扒了的快递盒。
他捅了捅苏慕言的腰眼,压低声音:“瞧见没?
这出’嫡女落难记‘,比我上次直播讲的’秀才遇泼妇‘还带劲。“
苏慕言“噗”地笑出声,折扇“啪”地展开,正好遮住半张脸。
扇面上是他前日画的《三雄戏凤图》——三个主角歪歪扭扭站成一排,林婉柔举着绣绷站中间,活像只被逗得炸毛的小凤凰。
他用扇骨点了点李青玄的额头:“你呀,该把系统抽奖抽的‘舌战群儒’技能用在正途,别总想着直播段子。”
楚昭瞥了眼两人,嘴角终于扯出点笑。
他收了玄铁刀,刀鞘撞在腰间发出“当啷”一声:“你们俩倒像说相声的。”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老爷!”看守王氏的家丁跑得气喘吁吁,“王...王夫人在柴房里闹,把食盒砸了,说要见您!”
林侍郎的手猛地收紧。
林婉柔感觉到他掌心的汗,轻轻抽出手替他顺背:“爹,我陪您去。”
李青玄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突然摸出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光屏上,“历史修正进度”正从87%跳到89%,任务提示栏跳出新字:【林府宅斗·下】王氏伏法,林婉柔正名。
奖励积分+500,抽奖机会+1。
他戳了戳光屏,转头对另外两人挑眉:“下一场戏,该轮到王氏了。”
苏慕言望着正厅里满地狼藉的东珠,突然弯腰捡起一颗。
珠身还带着烛火的余温,他对着月光照了照,轻笑:“王氏总说‘嫡庶有别’,可这东珠再金贵,掉在泥里还不是和石子一个样?”
楚昭没接话。
他望着院外渐起的暮色,听见远处传来王氏的尖叫,像被掐了脖子的母鸡。
夜风卷起几片海棠花瓣,落在他玄铁刀的刀鞘上,红的白的,倒像给这把杀过妖邪的刀,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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