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惊鸿 第五章 金蝉脱壳

萧惊鸿闷不作声。

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睛盯着那个身影。

“杀了谁？”那人又问。

“一个陌生人。”

“陌生人？”那人笑了，笑声里带着冷意，“在扬州城，杀陌生人的，要么是疯子，要么是被人坑了。”

萧惊鸿沉默。

他知道自己是后者。

“我叫老刀。”那人慢慢站起身，走到牢门前，透过栅栏看着外面，“在这里待了很久，惹了不该惹的人。”

“谁？”

“血雨楼的分舵主。”老刀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说我抢了他们的货，其实，是我看到了他们和官府的人分赃。”

萧惊鸿的心，猛地一跳。

血雨楼。

又是血雨楼。

“你知道血雨楼？”老刀转过身，黑暗中，他的眼睛更亮了，“你也是被他们坑了？”

萧惊鸿看着他，没承认，也没否认。

“这里的牢头，是血雨楼的人。”老刀凑近了些，声音像耳语，“他们不会让你活到过堂的。”

萧惊鸿的手，慢慢握紧。

他知道。

从被抓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不是结束，是开始。

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老刀立刻退回角落，蜷缩起来，闭上眼睛，像睡着了。

萧惊鸿也靠在墙上，闭着眼，耳朵却竖了起来。

脚步声停在牢门外。

有人在开锁。

“咔嚓”一声轻响。

牢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道黑影闪了进来，手里握着一柄短刀，刀身反射着微弱的光。

是狱卒的装束，却不是刚才那个送他进来的狱卒。

黑影一步步走向萧惊鸿，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刀，已经举起。

萧惊鸿的眼睛，突然睁开。

黑暗中，他的眼神比刀更亮。

就在刀落下的瞬间，萧惊鸿动了。

他像一条泥鳅，突然滑向旁边，同时伸出脚，勾向黑影的脚踝。

黑影没想到他在黑暗中还能反击，踉跄了一下，刀劈在空处，砸在地上，发出“当”的一声响。

萧惊鸿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在他腕脉上轻轻一点。

黑影的手一麻，短刀脱手。

“是你！”黑影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讶和恐惧。

看来他的主子没告诉他杀的是谁

萧惊鸿没说话，另一只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手肘撞在他的后心。

黑影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萧惊鸿摸出他腰间的钥匙，打开了自己的镣铐。

铁镣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

他捡起地上的短刀，刀身很凉。

角落里的老刀，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睁大眼睛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惊讶。

“你……”

“嘘！”萧惊鸿给了收声的手势。

他走到牢门口，向外看了看。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火把的光在远处跳动。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刚才的刀响，一定已经惊动了人。

他必须尽快离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喊：“出事了！快去看看！”

萧惊鸿的眉头，皱了起来。

来不及了。

他看向老刀：“想不想出去？”

老刀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想！”

“那就跟我来。”

萧惊鸿用钥匙打开牢门，老刀立刻跟了出来，动作快得不像个坐牢很久的人。

两人像两道影子，贴着墙根，向走廊深处跑去。

前面就是大牢的后门，只要冲出去，就是府衙的后院，再翻过墙，就能回到街上。

但他们没跑多远，就被拦住了。

火把的光，照亮了前面的路。

一群狱卒，手持刀枪，挡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那个独眼龙捕头。

他手里握着一柄长刀，刀身在火光下闪着冷光。

“果然是条漏网的鱼。”捕头的独眼里，满是杀意，“杀了他！”

刀光剑影，瞬间亮起。

萧惊鸿将老刀推向旁边：“走后门！”

老刀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转身冲向另一侧的小门。

萧惊鸿则拔出那柄从黑影身上夺来的短刀，迎向了扑来的狱卒。

短刀很短，却很快。

他的身影在刀光中穿梭，“流云步”展开，脚步轻盈，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然后短刀一划，就有一个狱卒倒下。

血，溅在冰冷的石板上，很快凝结成黑红色。

独眼龙捕头看得目瞪口呆。

“他是萧惊鸿！萧伯君的儿子！”捕头突然嘶吼起来，像是在给自己壮胆，“杀了他，赏黄金百两！”

萧惊鸿的心，又是一沉。

他们连他的身份都查出来了。

看来，血雨楼为了杀他，真是下了血本。

他不再留手，短刀如电，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惨叫和倒下的身影。

但狱卒越来越多，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的体力，在快速消耗。

后背，突然一凉。

一柄长矛，刺穿了他的衣服，划破了皮肉，带出一串血珠。

萧惊鸿闷哼一声，反手一刀，砍断了长矛的木柄，同时转身，短刀刺入了持矛狱卒的咽喉。

但更多的刀枪，已经对准了他。

他被包围了。

独眼龙捕头一步步走近，脸上带着狞笑：“萧伯君的儿子又怎么样？还不是要死在我手里？”

萧惊鸿靠在墙上，喘着粗气，手里的短刀还在滴血。

他看着捕头，笑了。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拿到赏金？”

声音带血沫，却很清。

“血雨楼的人，从不兑现承诺。”

捕头的脸，微微抽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是后门被撞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老刀的吼声：“萧老弟，我引开了他们，你快走！”

“抓住他！”捕头怒吼着，分了一半人手去追老刀。

火把的光随着老刀的身影移动，包围圈，出现了一个缺口。

萧惊鸿没有犹豫。

他像一道离弦的箭，从缺口冲了出去。

短刀挥舞，劈开最后几道阻拦，冲进了府衙后院。

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

他的后背在流血，每跑一步，都像有火在烧。

但他不能停。

他要活下去。

为了父亲，为了哑伯，也为了那个素不相识，却愿意为他引开追兵的老刀。

月光下，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扬州城的夜色里。

像一滴墨，融入了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