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 尾声

尾声活着

很多年后，在一个叫清平村的地方，村民们新建起了一座小小的学堂。

学堂里有个老先生，已经须发皆白。村里的孩子们都叫他“山爷爷”。

他教书不收钱，只让孩子们管他一日三餐。他还开了一间小小的药铺，给村里的人免费治病。

孩子们最喜欢听他讲故事。他讲的故事总是关于五个少年，从一个即将饿死的小村庄出发，向着一个叫大同府的地方走，走啊走啊，遇到了很多危险，也遇到了很多好人。

“山爷爷，那五个少年后来都怎么样了？”一个小女孩托着腮问道。

老先生笑了笑：“后来啊，他们去了不同的地方。”

“那个叫柱子的呢？”

“他做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官。”

“那个叫猴子的呢？”

“他也做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官。”

“那个叫狗子的呢？”

“他啊，他也做了官，不过后来摔了一跤，摔疼了。”

“那那个叫山子和小花的呢？”

老先生沉默了一会儿，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山子后来开了间药铺，教教孩子读书写字，小日子过得挺好。小花啊小花嫁了个好人家，每天都有花不完的钱，穿不完的衣服。”

“那他们还能见面吗？”

“也许能，也许不能。”老先生站起身，望向西边的天空，“有些人走散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但只要还活着，就总还有希望。”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时，村口传来一阵马蹄声。一顶华丽的轿子在学堂门前停下了。

轿帘掀开，一个穿着锦衣、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走了下来。

她的脸上全是麻子，笑起来却依然是当年那个小姑娘的模样。

老妇人站在学堂门口，看着那个须发皆白的老先生，轻声叫了一句：

“山子哥。”

老先生手中的书掉在了地上。

他擦了擦眼睛，想说点什么，但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后，他问道：“小花，你有没有带干粮来？我们路上的人，可都已经饿了。”

老妇人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笑着递了过去：“带了，够咱们吃到下一个村子的。”

夕阳下，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相对而坐，啃着干粮，喝着井水，身边围着一群好奇的孩子。

他们聊了一整夜，聊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聊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地方，聊那一场百年一遇的大旱，聊那一条通向大同府的道路。

天快亮的时候，花若溪低声问道：“山子哥，你说，我们算是活着吗？”

李善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向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很久很久，才说道：

“有人说，活着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胜利了。”

花若溪垂下眼帘，笑了笑。

“是啊，活着。”

公元某年，新皇登基，改国号为“景华”。

史书记载：景华帝天颂，起于微末，诛权阉，平四方，终一天下。其在位三十七年，革除积弊，休养生息，百姓安居乐业，史称“景华之治”。

而史书没有记载的是，在远离江都的某个小村庄里，有一个老先生，开着一间药铺，教着一群孩子。

他活得很好，活得很久。

久到足够把所有的故事，都讲给下一代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