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睥睨捭阖 11.渡河

日上三竿，风露未消。[space]

只是日光已有一缕刺穿了清晨的灰蒙蒙与湿润，叫人行路之人不得不加快脚步，不然再过不久，六月的酷热便会叫人悔不当初。[space]

自魏州整顿，裴裘缕与董威童猛一道逛了大名鼎鼎的北京大名府，又自增长了不少见识，只是杜秦川与众人同行间却忽地叫众人自先玩赏，便不见了踪影，回来打探杜秦川也是禁闭房门叫众人摸不着头脑，事后问起杜秦川只寻个由头搪塞过去。[space]

大名府仔细算起来也就是比潞州城池高些厚些，军士精锐些，气象森严宏伟些，若是论街市繁华程度，潞州却是决计不虚。[space]

毕竟魏州大名府虽蒙庄宗皇帝垂青，是受禅登基之地，却也只是地处机要，后屡任魏博军节度使无不以军兵悍勇著称，故此富足殷实则与潞州难分高下。[space]

“诸位，此处再行不远三十里便是河阳县黄沙咀，我等且再行一程，与乡人处借宿片刻，再求渡河之法。”[space]

望望顶上日头，宋兴谓众人道。[space]

杜秦川缓缓睁开眼，今夜他并没有驾车，而是由裴大小姐代劳，童猛与二人共乘一车，而董威则与宋兴同乘，一路上没少与这位从五品下游击将军扯东扯西、打听来打听去套近乎，宋兴耐性回应，二人一路竟然相谈甚欢。[space]

体内经脉窍穴淤积经过徽山圣手的引渡，这两日对体内气机调用，所聚集的游丝之气已有些颇为明显的茁壮，杜秦川直到练习到可称为得心应手方才稍稍作罢。[space]

“杜四你莫不是在练功打坐？”裴裘缕这两日观察杜秦川，瞧得真切，半猜半问道。[space]

“何以见得？”杜秦川微微吃惊，心想大小姐果真冰雪聪明一姑娘，什么都瞒不过她。[space]

“这有何难？外功注重操习演练，内功注重调息冥想。”裴大小姐撇撇嘴，一副不过如此的模样。[space]

“大小姐还知道内功？”杜秦川惊奇道。[space]

裴大小姐红唇微动，却好像想起什么，欲言又止。[space]

“四哥你练功可还顺利？”腹黑童猛问道。[space]

“唔，尚可。”杜秦川道，距离徽山圣手为他引渡经脉窍穴以来，两天两夜初步掌握熟悉茁壮了几分的游丝之气，杜秦川不清楚其他人内功修行速度，只是自觉实在不算快。[space]

“尚可？”裴裘缕有些惊讶。[space]

童猛若有所思，片刻道，“看样子，四哥已经过了门槛儿，实不相瞒，镖局内大当家曾与我等言明，四哥你经脉窍穴有一股外来内力淤积，根系复杂，难以修炼内功……”[space]

杜秦川皱了皱眉，这么说来，自个这才知道没半个月的底细早就是几人所清楚的了，那内功一事莫不是也是……[space]

一旁驾车的宋兴听了几人言语，不禁道，“四爷经脉窍穴淤积？竟有此事？”[space]

杜秦川回应道，“先前魏州与诸位同行赏玩，我曾见得一处名叫回春堂的药铺，上书一副楹联：[space]

望闻问切，四法善辨百样病；[space]

草木虫鱼，一笺妙除十年忧。[space]

横批：圣手仁心。[space]

便自行前往，不曾想里面有位名号徽山圣手的灰衫郎中，自称是杨吴国颍南徽山人士，师从皖江神医，他替我引渡划去了六分体内淤积的外来内力，我便可修行内功。”[space]

众人没想到那日杜秦川是做得这件事，一时惊呆没想到这经脉窍穴淤积的难事，在魏州被一个未曾听闻的杨吴国神医解决了，倒是董威反应过来：[space]

“合当杜四你命硬福缘深厚，居然逢得如此神医，杜四你如今修行的是甚麽功法，许不是镖局内三位当家曾经修行功法吧。”[space]

董威虽平日对杜四不甚敬重，屡屡与杜四拌嘴唱反调，不过更多时却是自家兄弟，关照居多。[space]

“偶得功法，你们这内功又是修行为何？”[space]

杜秦川先前因为经脉窍穴淤积之因，众人心知肚明，不好在其跟前提及内功修行之事，毕竟裴大当家的意思恐怕一生难解，而众人将来内功配合外功修行精深处，足可再上一层楼，怕打击了杜秦川。[space]

当下却没了此等顾虑，众人便如是说道。[space]

二傻子枪王董威虽家道没落，却也有家传心法配合盘龙枪法修习，修习到精深处更是如虎添翼。[space]

裴大小姐早有裴大当家当年的内功心法，也曾研习修行，只是距离内功深厚还远远算不得，绕是如此也比方才入门便已有不小心得收获的杜秦川强上一筹。[space]

而腹黑童猛则是对木桩子情有独钟的裘二当家的得意门生，拳脚功夫常常叫裘二当家嘴上不说心里自鸣得意，自家内功心法早已倾囊相授，实际上童猛能有今日成就杜秦川心知肚明，绝对不是裘二当家是什么良师，全凭童猛即刻苦又琢磨，更常与杜秦川切磋探讨拳脚。[space]

这么一来只四处偷师的杜秦川是独独未曾获内功真传，若是没有沈员外所赠《抱朴经》，自个还不曾踏上内功修习的路。[space]

当下苦笑，世事难料，裴大当家大概不会想到，这回出来一趟，回去便要惊掉老头子长着山羊白胡子的下巴，当真是时隔三日当刮目相看啊！[space]

众人且说且行，日头已显出四五分毒性，众人举目望去，已能见得不远数十里处，大河滔滔，人烟居所坐落河畔。[space]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space]

诗仙李青莲曾作诗如是赞道。[space]

茫茫大河，一望无际，滔滔之水，奔流不绝。[space]

魏州河阳县黄沙咀，乃是这附近一大渡口，若是舍了此处，再欲渡河，便要东行七八十里。[space]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黄沙咀毗邻黄河，附近二百余户人家无论男女老少都是这黄河上的弄潮儿，便是五六岁的黄口小儿，也能在河中打上十来个扑腾。[space]

众人再行片刻，临了黄沙咀，逢得一户人家问道：[space]

“老丈，我等乃是潞州商客，往郓州做些买卖，首次过着黄沙咀，不知该如何渡河？”[space]

那老丈道，“此事不难，我们黄沙咀靠河为生，人人都是河上好手，若是渡河，只可请人撑船便可，只是这黄河上附近沙洲甚众，近两年聚着一伙贼人，往来劫掠，若要保险却也有对策：[space]

这黄沙咀最为出挑能耐的后生，是为兄弟二人。[space]

一个唤作“破浪舟”张贯，最擅撑一叶扁舟，疾风里来骇浪里去，安然若素，稳若平地，一杆混铁撑船篙往河心一插，便是最坏的雷雨天气，两只臂膀也能稳得船身。[space]

另一个唤作“潜底龙”张异，水性过人，更兼天生禀异与人，可闭气自如一刻钟，戴一只护目，纵横河底，可教河伯心生怯。[space]

若各位愿舍些钱财请这两位保驾护航，必能平安无事。”[space]

众人听得，便问道，“敢问老丈，这二位兄弟何处去寻？”[space]

老丈院儿门前遥指，“那便是张家二兄弟家，你等可自去寻，张家兄弟尚未婚配，诸位只可去寻他老母，舍得几两银子便可。”[space]

众人辞谢，自向张家兄弟家而去。[space]

到了院门，宋兴遥遥一喊，“张家兄弟可在家？过往商客前来拜会。”[space]

院里一个六旬老妇，走出来道，“是何人再喊？寻我家二位儿郎。”[space]

众人言明来意，老妇道，“我那俩孩儿一早出船，至今未回，想来须得正午时分，诸位且先进屋坐着。”[space]

众人便赶车进了院，进了屋坐下，宋兴道：“既二位兄弟尚不得回，我等尚需叨扰一顿，又须些饮马水草，这十两银子，权作叨扰资金。”[space]

说罢便取了十两银子搁于桌上，老妇见了，连忙道，“如何使得，些许招待教客人如此破费。”[space]

再三不受，宋兴只好道，“老妈妈且听我一言，我等有求于两位兄弟，又有结交两位兄弟之意，得知两位兄弟未曾婚配，以此聊作心意。”老妇人这才勉强收下。[space]

董威和童猛负有轻伤，宋兴和大小姐赶了大半夜车，自塌上歇下，杜秦川去伙房取了水草自院中饮马。[space]

待至晌午，便远远见院外走来两个人，赤裸上身。一个手持混铁所制撑船篙，生得身长七尺，肤色浑若熟铜，形似铁塔，两只臂膀肌肉贲起，暗藏巨力。[space]

另一个亦生得七尺，却肤色颇白，一头长发束扎脑后，额头上是个潜水用的护目镜，提一桶鱼。[space]

正是张贯，张异两兄弟。[space]

两兄弟方才进了院门，便见着院中两架马车，一人从屋内走出抱拳行礼，朗声道，“不才久闻张家兄弟大名，今日得见实为幸甚！”[space]

只见那人身高七尺有余，相貌堂堂，颇为英挺，剑眉星目，年纪轻轻，正是杜秦川。[space]

张家兄弟连忙插了船篙搁了鱼桶，抱拳回礼，“不敢当，敢问阁下是？”[space]

杜秦川便自说明来意，嘴里道，“未曾招呼便来叨扰，实为失礼。”[space]

张家兄弟连忙道，“杜兄弟哪里话，行走江湖哪能没个难处，我兄弟二人有幸得能为兄弟排忧解难，甚是荣幸，事不宜迟，且一同用了午膳，过了午时日头渐去不迟。”[space]

杜秦川道，“正有此意。”[space]

张家兄弟便自在院中打理桶中打来的鱼，杜秦川连忙回去唤了塌上各自休息众人，出来拜会了。[space]

杜秦川烧火，张异掌勺，众人自在屋内陪着张贯及老妇人，不多时，上了酒菜吃食，众人吃了，待至日头渐去，宋兴便道：[space]

“我等叨扰，多有不便，事不宜迟，还请二位兄弟出手，为我等渡河。”[space]

张家兄弟客套一番，便答应下来，众人起身赶车，随张家兄弟而出。[space]

“诸位兄弟，此处黄沙咀渔户渔船，都在河边浅滩港上，我家船只容不得众人及马车，还需再借一只大船。”[space]

来到浅滩港，众人便暂且等着，张家兄弟自去借船，不多时，便架一船靠岸来，说是大船，却也是方才容下众人及两架马车的木船，众人上了船，张家兄弟便各拎着一条船篙，撑船而去。[space]

茫茫大河，滔滔之水，奔流而去，望眼之处，广袤无际，波澜壮阔。有道是：[space]

派出昆仑五色流，一支黄浊贯中州。[space]

毕竟张家兄弟与杜秦川众人能否安稳渡河，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