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春来 0009、趁虚而入

第二日的清晨，一行人匆匆吃过早饭便起程了。这一次，段深随同段钢一同前往邺城，静云寺内只有霁云法师与新来的厨子陈鹤。

段深与段钢骑着马走在五辆马车的前面，当太阳越升越高时，段钢突然发现段深袍衣的右襟下摆缺了一角，他马上惊异地问：“二哥，袍衣怎么缺小角？”

段深低头看了看袍衣的下摆，想到昨夜的狂热不禁笑道“喂马时一不小心沾上了一块马屎，一气之下用剑砍掉了那块沾有马屎的衣襟。”

“哎呀！跟谁治气也没听说跟马屎治气的，那么好的袍子抵不上一块马屎吗？”太阳照射下的段钢，黑炭似的面容闪着亮光，眼睛眯起一条缝，他撇了撇嘴笑了笑然后大声喊道，“驾、驾——”

“这破袍子我早就不想要了，我穿上这破袍子就没得好，老是不顺当，今天我去绣衣坊买一件新的，换换运气。”段深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轻轻松松地说，“兴许我时运大转，鸿星高照呢！”

“但愿如此，希望你不要再与马屎治气，这个气的成本可太大了。”

“好！听你的！”段深与段钢搭话时一改往日的忧郁，脸上挂着一丝微笑。他心想，一个破袍子算什么？只要霁云法师能冷静地面对危险，比什么都强。这一次，我一定要换上一件颜色亮一点的布料质的密一点的，不信穿不过三年！“这回儿，我新买的袍子就是沾上人屎，我都不换了！”

“哈哈哈……”

段钢一阵大笑，段深也随着笑了起来。他是笑昨晚自己胡编乱造的本事，也笑昨天夜里自己的疯狂。他就寻思，人在夜里都是疲倦的，思维也是朦胧的，所以，不会哪想得那么多。天色一亮太阳升起，肯定觉得自己的想法不接近现实。你有什么能力去为斛律光报仇，你在霁云法师面前是不是夸了海口？

说说笑笑间，他们的车队已近邺城近郊。京都邺城的城墙像一道黑色的线在他们的眼前闪动。

“小弟，进城后，我们兵分两路，我先去大哥家，你先去木材店，等我和大哥要到银子再到木材店找你。”

“好！”

就这样，进了邺城后，段深就与段钢分手了。

段深的大哥叫段江，是邺城有名的粮商。他创建的江丰米业在周围十多个郡县很有招牌。

江丰米业，店外的大棚里堆着一人高三米长小山似的粮袋子。小伙计正在店外给客人们打豆油。店内管事见段深进来，便将他引到客厅内。段深看到大哥正背靠八仙椅闭目养神，他不想惊扰他，蹑手蹑脚地坐到段江对面的那把椅子上。没想到段江并没有睡实，在半梦半醒中他听到了脚步声。

“呀，你来了，正想找你呢！”段江略显困倦的脸上显出喜色，“听娘说你在忙着拉木头呢？”

“啊，是在拉木头，准备……”段深刚想说“盖房子”三个字，怕大哥反对，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不是准备修庙吗？”

“是修庙。”

“还修什么庙啊！宇文邕已经过汾河了！”

“啊……”段深大惊，“这么快？”

“小弟难道不懂宇文邕吗？斛律光一死，宇文邕马上精神抖擞，汾河已经结冻，他怎么能错此良机……”段江声音低沉，满脸忧色，语气中还夹有愤怒，“宇文邕率二十万大军占领了岚城越过了汾河直奔平阳……”

“这是预料中的事，绝非偶然。”段深说话时心情沉重，“斛律光数次击退北周的进攻，最后的那一次北周的士兵一听斛律光的名字吓得往回跑。斛律光活着时北周的那些野心家们龟缩在老窝不敢越半步。斛律光对士兵从不重罚，哪个士兵不为他卖力？如今，斛律光死了，北周的兵将们还怕谁？他们不过河才怪！”

“斛律光死才几天啊，我算了，不过五个月，报应就来了。老天，你报应高伟啊，祖珽啊……别报应我们这些苦老百姓！”

听到宇文邕大军南下这个消息后，段深先是惊后是怕，北齐没有了斛律光，谁能阻挡宇文邕的铁骑？北齐后继无人啦！能征善战的斛律光的四个儿子还有斛律光的弟弟斛律羡都被高伟杀了……惨啊！如今大祸临头，这真是报应啊！

“唉……”段深长叹一声，随即他呼地站起使劲地捶了一下八仙桌骂道，“龟孙王巴兔子，我先斩了他们！”

“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无用了，亡羊补牢吧！”段江哭丧着脸没有了往日常挂脸上的微笑，好像霜打的茄子秧，比段深还痛苦。

“未等宇文邕攻到邺城，这些龟孙子早就夹着尾巴跑了！亡羊补牢谁去补！”段深越想越气，肺都要气炸了，“哪一个是领兵的料？树倒猢狲散，大难来临各自飞。”

段江的商业王国够庞大的，除了米业在邺城他另有带客栈的酒楼十座，他是邺城屈指可数的巨贾。战事一紧，他最担心的就是他的财产。

“我要转移我的财产。”

“怎么转移？”

“能处理的就处理，能兑的就兑，把囤集的粮食全部甩掉！”

“赔本甩？”段深对大哥的决定很惊讶，甩卖甩卖，甩卖就是降价，降价就意味着赔钱。一直以来他就尊重大哥的意见，反对的时候很少，只是这次他提出了质疑。

“赔本甩都怕来不及，宇文邕踏过汾河如进无人之地，不几日就会攻破邺城！”

“北齐会这么快灭亡吗？”

段深说这话时心有点抖，他没想到大哥将形势估计得这么糟。在他的心里宇文邕灭北齐是迟早的是但不至于这么快。

“这几日你在我这里帮我打点生意，我到外面走走，找一些小商户谈谈，看他们什么价钱能接受我的甩卖？”

听到大哥的安排，段深有些茫然，他不知道他购来的木头还有没有价值？想到此他直言道：“我向大哥要银子是打算修庙的，但后来我改变了主意。‘燕赵之地多豪侠’我北齐不缺少壮士，我打算在静云寺的北面盖

四趟平房建一个门派。”

“嗯……”听了段深的话段江很愕然，万没料到自己的弟弟会有这样的想法。他的这个弟弟虽然很神武，但他一直中规中距很是本份，不知为何他却想到要做一个江湖人士。迟疑了一会儿，他说道，“建就建吧！大哥支持你！”

没想到满脑子都是商业意识的大哥会支持他搞什么不被人看重的江湖门派，所以，段深也很惊讶。

“谢大哥支持！”

可是，你的豫州大都督永远不做了？”

“不做了！现在高赫在那儿顶着呢！”

“如果宇文邕过了汾河高赫还能顶得住吗？”

“顶得住，你不了解高赫，他比我强多了。”

“真有那么厉害？”

“真有！”

“我听说斛光的三女儿在那次大火中逃了出来？”

“啊？”段深大吃一惊，这纯粹是谣言，这谣言从何而起？斛律光的三小姐已经死了，为何有人传出此话？“大哥，不对呀，斛律光的三女儿死了是我将她埋葬的。怎么凭空造出了个谣言来盅惑民众？”

“真的是你埋的？”段江说这话时很惊骇，“若真的是你埋的，你的胆子咋这么大？”

“那天夜里我到斛律府去寻视，发现一个黑影向我爬过来，这个黑影已奄奄一息我发现她就是斛律光的三小姐就将好背回段府。”

“后来她死了？”

“死了。”

“那为何人们还要瞎传呢？”

“人们想像的吧？”

“还瞎传啥呀！不知道宇文邕进攻北齐的后果吗？”

段深迷茫了，她不知道是真的有人在造谣还是斛律婉蓉从坟墓里走出来又复活了。难道霁云法师就是逃出来的斛律婉蓉？如果这么一传十十传百的传下去，霁云法师不就会遭遇灭顶之灾？

“我得告诉霁云法师有人在造谣，这个谣言对她非常的不利，因为她长得太像斛律家的三小姐。”

“眼花缭乱，今天这个被祖珽弹劾了，明日那个被祖珽挤出京城，皇帝今日杀了这个，明日又杀了那个，不知哪是真哪是假。”

“是挺乱的！我们不讲这个了！”段深转移了话题，“实不相瞒，我今天来是向大哥要银子的。大哥上次给我的五百两银已经用光，我自己的积蓄也用没了，要建房子的话还需很多银子，希望大哥再掏出点儿银子。”

“可以！”段江十分果断没有半点犹豫，他知道一旦战争打响那些财产不过是过眼浮云。

“谢大哥，”段深有点感动，“我一定办好啸林。”

“啸林？名字都起好了？”

“是的，我要干一番大事业。”

“哎呀，我的老兄，容易吗？”段江很感伤，“这可是一个乱世啊！皇帝昏庸，奸臣当道，忠臣良将都被害死了。末世之秋，哪一个人能救得起要倒的大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