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春来 0070、传杯送盏

果然，三名蕃王在傍晚时分，陆陆续续全部赶到，高矩在府衙前

迎接了他们。

在府衙的大堂内，高矩向他们介绍了高赫与史长风：“两位是皇

上派来的使臣，这位是高将军，钦差大臣，那位是高将军的下属史参军。”高矩为了说话方便，称史长风为参军，免去了不必要的赘述。“这位是北齐西部陇州蕃王周全，这位是北齐东部江州蕃王薜启，这位是北齐南部祁州蕃王孙如宾。”

高矩向高赫一一介绍了三名蕃王，施礼过后，高赫将圣意传达给

他们。

“此番来彭城是奉圣上之命，命高矩等四名蕃王去京城负荆请

罪。”

“请罪？何罪之有？”陇州蕃王周全即刻变脸，气哄哄地问，“我

们是‘清君侧’又不是篡权夺位？”

“是啊，我们又不是篡权夺位？”

另两名蕃王也齐声辩白，江州王薜启道：“我们是为了除掉奸臣

也不是除掉皇帝啊？”

祁州王孙如宾道：“天下人都知道祖珽掌管朝中的一切，无论是

兵权、财权还是人事权，统统纳入他的囊中。皇帝不过是傀儡，是一个玩偶。北齐政治昏暗，经济萧条，民不聊生。此种情况下，我们是义愤填膺不得已而为之。如今，皇上要治我们的罪，我们宁肯背负反叛的罪名也不能自投罗网。”

孙如宾说出来的话头头是道，说的还都是事实，还真不好反驳，

若反驳，一定说的是假话，骗人的话。

大堂内顿时陷入沉寂之中，不是高赫不想反驳，是他没有想好如

何说服孙如宾的话。

这时，史长风开了口：“三位蕃王所说是事实，我非常认同。我

早就想铲除祖珽了，可惜我手下无兵手中无权。前些时日，几位蕃主举起义旗联合声讨但结果很不理想，没有动摇祖珽的一根毫毛。这说明你们的方法还行不通。不但行不通，还犯了法。为何？没有皇命随意出兵，这不扰乱了国家秩序？擅自出兵，在哪个朝代哪个国家都是不容许的。如果大家看不惯谁就讨罚谁，其后果会怎样？被讨罚的人安然无恙，而一介大众因此受战争之苦，你们说这是不是得不偿失？圣上如果不治你们一个罪名，这个国家还能生存吗？如果这件事不了了之，结果会怎样？四名蕃王，今天他讨罚张某，明日他讨罚李某，后天他讨罚王某，国家不乱了套？”

史长风的一席话说得三个蕃王全都闭上了嘴，而这样的话最好由

史长风去说，他说，要比高赫说好。说轻说重三个蕃王能担待，不然，有些话出自钦差之口有可能被误解。

“史参谋说的话是对的，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如何？”这时的高

矩有话可说，他将事情的因果与来龙去脉缕清后，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我们不但损兵折将，还心灰意冷非常的失落，无论怎样我们没有胜利。我们若真的铲除了祖珽，我们的心里还能平衡，可惜，我们没能铲除祖珽。毕竟北齐还存在，还是一个完整的国家，还有法度。所以，我们就此负荆请罪也是时候了。不然，以后不知哪一个蕃王心血来潮又一次攻打邺城，北齐就不灭亡了吗？因为宇文邕没等我们清完君侧就将北齐灭掉了。”

这会儿说话的人是当初发动兵变的主谋，当初他号召他们攻打邺

城，如今这个主谋又要率他们负荆请罪，虽然心里觉得不是滋味，但还觉得主谋言之有理。

“高将军意下如何？”高赫慢条斯理地问。

高矩坚定地说：“负荆请罪！”

这时，周全满肚子的气消掉了一半，思来想去，也觉得只有负荆

请罪才能将出兵邺城的影响消除干净。

大堂内，又出现了短暂的沉寂。高矩又接着说：“我们去吧！希

望你们看在我们多年的友情份上，原谅我当初的鲁莽。在此请你们接受小弟一拜。”说完，高距叩伏于地，向三位蕃将请罪。

话已至此礼过三分，三名蕃主无话可说，他们马上扶起跪在地上

的高矩。

“高将军免礼，”孙如宾见高矩因他们的拒绝叩伏在地，很觉歉疚，“我们不过是痛恨祖珽别无它意，既然皇帝有话让我们负荆请罪，

我们尊命便是了。”

“最啊，我们尊命便是了。”

另两个蕃王也表示了态度，同意去皇帝面前负荆请罪。

这时，高赫说话了。

“谢四位蕃将的幡然醒悟！谢四位蕃将的识大体！”高赫拱手施礼，

表示诚意，“我们对国事的看法有很多是相同的，这说明我们的是非观念、善恶观念也是一样的。但‘法’和‘情’总是矛盾的，一个国家必须平衡这个矛盾，包括我们的臣民。所以，当北齐这个政权还存在，我们就要遵纪守法。”

“我们走吧！”

高赫又给三位蕃王讲了情和法，彻底说服了三名蕃王，让他们心

服口服地去京城请罪。

不知何时，窗外飘起了绒绒白雪，原野变得白茫茫的一片。这忽

如其来的雪，让人的心里显得纯净显得非常的平和。

高矩笑道：“这雪好似知人意来得正是时候。我们可以静坐窗下，

品着好酒，吃着好菜，痛痛快快地享受一番。拿酒！拿菜！”

侍卫马上听从了高矩的吩咐跑向了膳房。

不多时，好酒好肉端上了餐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来！京城来的使者，来！我们的蕃王们，今天我们有幸在此同

聚实在是天意。老天让我们曾经不相识的人走到一起，这个缘份比天大。我们珍惜这个缘份，出发前，我们一定要喝个痛快，喝个高兴！”

“好！”

几个人异口同声，非常赞同高矩的想法。

屋内的炭火正旺，烤着人的脸，温馨的气氛让人放松愉快。

“酒是我们永久的朋友，它既给我们带来欢乐，又带来友谊。”

“喝完酒，我们带着酒香上路，我们会一路顺畅。”

“对！”

“喝吧！”

此时，酒桌上的几个人你敬我让，传杯送盏，好不热闹。

“‘野鸡炖红蘑’太好吃了，看样子我永远也吃不够。”史长风夹了

一块红蘑笑得合不拢嘴，“来，为我们初次相识干杯！”

“干杯！”

这时，雪下得越来越大了，白茫茫一片。高赫有些担心，若大雪

封路会不会阻碍了归期。

“这雪不知下到何时？”

酒酣耳热之时，热血沸腾，激情彭湃，口吐狂言有之，大吐苦水

有之，这一刻是随心所欲之时。

“下到何时能怎？还能影响我们喝酒吗？”周全望着高赫嘻嘻哈

哈地笑道，“美味隹肴何时不诱人？让雪下着，我们在屋里喝着，岂不美哉？”

“美是挺美的，可是这雪要是下个三天五天，恐怕酒喝的无味菜

也吃不出香气了。”

“哪里？只要雪下小了，我们就可以起程。高将军只管放心。”

“听周将军的吉言，我的心放在了肚子里。我听说有一年，北疆

下的雪特别的大，人们半个月都没有出门。不知是否有此事？”

“有的！五年前的那个冬天，北疆的大雪下了三天三夜，雪厚得没了膝盖门都推不开了。”周全笑道，“那样的大雪陇州也下过，习惯了也过来了。”

“陇州雪也这么大吗？”高赫惊异地问。

“也很大，我们那里与北疆差不多少，风大，雪大。”

说话间，孙如宾发现窗外的雪花稀少了，大片雪花变成了小碎花。

他马上说道：“高将军不必担心大雪封路了，这雪马上就停了。”

高赫向窗外望去，果然，雪花变得小多了，雪也稀少了。他高兴

地说：“看样子我们明天能出行了。”

“来吧！你这个不爱喝酒的人也多喝点吧！”史长风望着高赫方才

还郁闷的脸笑道，“你的担心没有了，为何不高兴地喝两杯？”

“喝！”高赫真的高兴了，他马上给每个人斟满一杯，然后又给自

己斟满一杯，笑道，“此行很顺当，是老天在保佑，也是兄弟们的豪爽仗义。现在，我敬兄弟们一路顺风，前景无量！”

“喝！”史长风端起杯子，畅快地说道，“感谢诸位的热情配合使

我们能圆满地完成此差！”

六个人同时举杯一饮而尽。

这个夜晚，几个人过得都很愉快。高赫与史长风仍睡在高矩的房

中，三个蕃王每人睡一间单独的卧房。

次日早晨，阳光明媚，是北疆初冬最好的一天，空气清爽，不那

么冷，六个人踏着积雪上路了。高赫本想让四名蕃王一上路就背上荆条显示诚意，考虑到天气和诸多不便就改在进邺城时再背荆。一行人也是快马加鞭不想在路上耽搁，他们知道钦差心急，不想扯出什么不快的事。

三辆马车上装满了红蘑和貂皮还有很多的生活用品，在他们的身

后咯吱咯吱地有节奏的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