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春来 0007、知悉内情

张掌柜已经好几日没有听到有谁要找斛律府的人了，据他所知斛律府三十多口人都被皇上杀掉了，夷三族嘛，斛律家族已经灭绝了，怎么这时还冒出个人找斛律府呢？怪了。

“我想找我的家……”

“啊……”张掌柜吓了一跳，脸色大变，好像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十恶不赦的逃犯，是谋逆之贼，沾一点边就会人头落地，他哆里哆嗦地小声问“你是斛律府的人？”

霁云法师摇了摇头，道：“我不是。”

但她见说话时张掌柜神情大变，觉得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马上急切地问：“张掌柜，你告诉我这个地方为何成为一片废墟？”

“你不知道？”张掌柜更加惶恐，小声道，“不是被官府烧了吗？”

“啊……被官府烧了？”霁云法师心房震颤，心脏狂跳。眼前的房屋和大树好像在倾斜。

好半天，她缓过气来，觉得这事非同小可，她要找的家人一定都被杀了，她不想再问下去。

霁云法师迈着绵软的两条腿，向来时的路走去。

刚刚走出几步她又停下了，她觉得她不能回避那个惨烈的现实，她应该知道真相。她要弄清楚她的家人是怎么死的？他们因何而死？想到此，她又转身回来了。

“张掌柜，”霁云法师强忍心中的悲痛，向张掌柜寻求真相，“被烧成废墟的人家姓什么啊？”

这时，张掌柜认认真真地瞧了瞧眼前这个危险的人物，这个人物一定很有来头，为什么她喋喋不休地问斛律府的事。在张掌柜的眼中这个人面目清秀表情随意，不像个坏人。如果他真的是斛律家的亲戚，他应该告诉他此时的危险。

“法师，请问，你与斛律家有何关系？”

“没什么关系，”霁云法师从张掌柜的脸色看出斛律府一定是发生了大事，所以，她不想说出她的真实身份，“我不认识斛律家的人。”

“如果你不认识才好，皇家正在搜寻斛律家残余的人呢！听大叔的话，到哪儿都不要提‘斛律’两字，那么说会掉脑袋的！”

“啊……”霁云法师大惊，如此说来在这居住的那个人家已经全部遇难了。可那是她记忆中的家呀！想到此，她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张掌柜一番好话，却引来了这么大的麻烦，他也慌了，急忙上前扶住她。

“法师，快醒醒！这个地方可不是好呆的，宫中的密探还没有完全离开这个地方！”

慢慢地，霁云法师在张掌柜的怀中苏醒过来。看到眼前的张掌柜她连忙推开了他。

“谢谢张掌柜……”霁云法师勉强挺直身子向张掌柜致谢，“谢谢掌柜的叮嘱。我们本是……”她刚要说出“邻居”两个字但马上就住口了。

事实上，张掌柜已解发现眼前的这个小尼姑长相与斛律家的三小姐非常相像，只是他不敢相信他的判断，荣华富贵的娇小姐怎么会当尼姑？

张掌柜让刀行里的小伙计找来一辆带厢的马车送霁云法师回到庙上。但，霁云法师谢绝了，她说她还有事要做，她自己慢慢走。张掌柜无奈地摇了摇头。

霁云法现按照段钢的嘱咐来到探花街十字路口处，在那里她要与段钢会合。她坐在路口的石阶上，心中很懵然。

等到段钢来到的时候，霁云法师已经想好了一切。她认为今生今世静云寺才是她最理想的去处。名字好，符合她的心里。地方也好，安静淡然。

“咕咚，咕咚”，马车碾过地面的声音传了过来，段钢来了。他看到路边坐着的霁云法师满眼泪痕很诧异，急问“怎么啦？”

霁云法师并不回答，冷静地说：“我们走吧！”

段钢与霁云法师同坐一匹马走在五辆马车的后面，刚刚走了几步，就见段深“驾、驾、驾”地来到他们的身边。

见到他们后段深气喘嘘嘘地说：“我到木材店时掌柜说你们刚走，我就在后面紧追。”

段钢惊讶地问：“二哥，有急事吗？”

“没……没有……”段深摇了摇头，然后说，“我回来是看母亲的。”

段钢哪里知道段深见霁云法师偷偷地跑了，怕她有什么闪失一口气追过来的呢？

段深见霁云法师坐在段钢的马上他悬着心才放了下来，他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道：“霁云法师为何走时不打一个招呼？”

“我……”霁云法师声音微弱，没有说下去。

段深看出她灰白的脸色知道她已经知道了真相。

“段钢，今天你就不用着急回去了，我们找一个酒馆喝点酒吧！”

段深觉得霁云法师受如此打击若中午不吃饭连续赶路恐怕吃不消，再说啦，五名干重活的车夫也得填饱肚子啊！

“霁云法师，坐这个车上吧！”段深见高头大马上的霁云法师摇摇晃晃好像马上就要栽下来的样子，赶紧说道，“坐我这个车可以躺一会儿。”

段钢喝马停下，斛律婉蓉从马身上下来。

“她还算沉静，”段深仔细看了看霁云法师的表情，发现她的眼角虽有泪痕但很镇静。他不由得暗中窃喜，“她没有被击垮！”

不多久，段深领着他们一行人来到一个二层楼的酒馆，这个酒馆的名字叫“惠和”。

八个人陆续地走进“惠和”，前台掌柜马上低头哈腰满脸笑意地迎向了他们：

“客官请！”

惠和酒馆的掌柜认识段深，段深是这里的常客，他使劲地向段深点了点头，将他们带到二楼一处非常僻静的小包房。

段深格外大方地要了几个价格不菲的菜：红焖肘子、鸡炖蘑菇、木耳炒蛋、清蒸大虾。

一个兵荒马乱、哀鸿遍野的战乱时期，这些菜足够奢侈了。

段钢见段深要了这么多价格昂贵的菜有些不解，便问：“二哥，昨天你让我必须在傍晚时返回，今日为何不急了呢？”

“刚到一个新地方人生路不熟，何况那个地方还是蛮荒之地，为了安全起见，所以让你早些回去。”

“怕路上遇到打劫的？”

“是啊！就怕晚了遇到劫匪，现在劫匪遍地都是不得不防啊！”

“今天就不怕了吗？”

“昨天你不是淌好路了今天就不怕了！”

“还是二哥心细！”段钢很感叹，一直以来，他这个二哥办事就很谨慎，现在与他近距离接触，越发觉得他是胆大心细的人。

香喷喷的菜接二连三的上来了，段深给每个人斟满了酒高声说道：“来！大家举杯，感谢诸位两日来的辛苦奔波，在此二哥谢了！”

除霁云法师，所有的人都举起了酒杯。

三杯过后，五个车夫一齐举杯向段深致谢：“谢二哥！”

过了一会儿，段钢说：“来！我敬二哥！”

段钢与段深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肚段钢的话多了起来：“二哥今日有何喜事不妨说与小弟，让小弟高兴高兴。”

段深苦笑了一下，道：“哪有什么喜事？修个破庙还能算喜事？只是看你们太辛苦慰劳慰劳你们罢了。”

“不对吧？”段刚眯缝着小眼睛，诡异地说，“二哥一定有事瞒着我。”

“吃菜吃菜！我不愿意回答你的鸡毛蒜皮！”说完，段深将脸转向霁云法师，看她还没有动筷子就劝道：“霁云法师，吃点吧！一点不吃路上要饿的！”

霁云法师满脸凄苦，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小弟，你也太不像话了，霁云法师跟你一路你得照顾照顾他呀！她到现在还没有动筷子呢！”段深故作生气的地说，“快，你给她夹两块肘子肉，这肉真好吃！”

“好！好！好！”段钢用眼瞥了一下霁云法师的碗，可不，干干净净的碗里一根菜叶都没有，那把筷子还是老老实实地趴在那里呢。

“霁云法师，二哥请我们喝酒吃饭，你咋的也得捧个场啊！不要辜负二哥的一番心意啊！”

段钢的话挺入理打动了霁云法师麻木的心，她慢慢地举起了筷子。

这种快乐的气氛，多多少少让霁云法师悲苦的心得到化解。她坐在那里虽然一直在想家中的悲剧，脑中时时浮现那一片废墟，但段深等人的大声喧哗，时不时地打断了她的思路。邻桌传来的酒令声和猜拳声也一浪高过一浪，偶然间又爆发出来的哈哈大笑声。霁云法师的心慢慢地融化了。

那些欢快的声音影响了她的情绪，有那么一刻她在想：人生起伏，大喜大悲，也许是常事。

冷静下来，霁云法师大口大口地吃饭，她认为段钢说得对，不吃白不吃，她应该多吃点儿不辜负段深的一片好心。

“唉……”长长的叹息后霁云法师的心突然明亮起来，她觉得人生快乐也过悲伤也过，不如去掉悲伤。

段深见霁云法师的脸色渐好，非常高兴，挑了几块鸡肉送到她的碗里，笑着说：“我应当敬你的，你是我的师傅，说得具体一点是佛门师傅。徒弟我如遇大事你得给我占上一卦，荣辱祸福全在你手中的卦上。”

“谢谢恭维！贫尼愿为天下人免去灾祸。”

“战争频仍，杀伐无数，土地荒芜，人口灭绝，过年也不过如此，还有比这更幸福的吗？”段钢眉开眼笑，“来，我们尽情地干杯吧！”

“来！来！来！喝一杯！”段深马上将酒杯举起，高兴地说，“酒浓情更浓，让我们一饮而尽！”

咕噜噜，一阵咕噜，酒干杯尽，大家各个面露喜色。

“此地风情无限，其乐融融，大鱼大肉尽显豪华吉祥之势，在此贫尼敬诸位兄弟美酒一杯！”

霁云法师霍然站起高举酒杯豪情满怀的向兄弟们致意。

太突然了，谁也没有料到弱不禁风的小尼姑还有如此雅兴，大家开始令眼相看。

真是皆大欢喜，一直闷闷不乐的霁云法师没有大煞风景，她一改悲苦之情将酒桌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哈哈哈……”

兄弟们开怀大笑，声音传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