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春来 0049、心思沉重

平阳被北齐收回快一年了，在此其间，宇文邕一直在惋惜。当探马向他报告元英被解职的消息，他兴奋得一夜未眠。他觉得老天在助自己的统一大梦，同时他也讥笑高伟的愚昧。

宇文邕虽很兴奋，但他没有被元英被解除兵权的事烧昏了头，他冷静地分析了形势。他觉得斛律光训练的军队军风尚存，他们作战非常勇敢，有一战到底的气概。前次他率领军队去打北齐，再次领教了他们的余风，所以，他没有轻举妄动。

穆提婆成为领兵大将军，他有了居高临下的感觉。穆提婆是何人，不过是一块豆腐，踹一脚就碎。他现在靠着斛律光留下的那点底气还能活几天。等到那点底气消磨尽了，他，宇文邕可就不客气了。现在，他觉得斛律光的余风已经不复存在，是动手的时候了。

“要不是去年我突然得了病，现在高伟已是阶下囚。”为了给自己上次的失败找一个合适理由，为了给再次攻打北齐找个借口，在朝堂上，宇文邕作了完美的演讲，“北齐残虐，上昏下暴，百姓甚苦。如今，取平阳战晋阳攻克邺城实现天下一统，已成定局。”

宇文邕发布完他的号令，马上抽出宝剑，举过头顶，大吼一声：“灭齐就在此时！”

宇文邕发威，是因为朝庭有人反对他再次进攻北齐，他们认为上次失败而归，距今不过一年，军队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整，不要过于急躁，待北齐烂到根上，一举灭齐。但宇文邕是何人？他不想等待那么久，他要主动进攻，缩短统一天下的时间。

这一次，宇文邕出动了北周境内的所有人马，他亲率的二十万大军是北周的主力，主要进攻平阳，还有八路大军总计二十万分别扼制北齐的边境。

其中，宇文招进攻北齐西部的汾州，宇文盛进攻北齐东部的晋州，宇文宪进攻北齐南部的西谷，宇文纯进攻北部的朔州。

宇文邕对此次战役作了足够的准备，上次的失败是因北齐境内所有的州郡全部增援了晋阳，北齐军合围了北周军，像包饺子一样将北周军严严实实地包夹起来。所以，这次，他兵分九路，在主力大军进攻平阳时，各边境线上的北齐军均被北周的八路人马阻击，实现不了增援平阳的任务。

“不信，我就攻不下平阳！”

宇文邕觉得此次出兵胜算的可能性很大。

大兵压境，高伟在作甚？高纬听到平阳守将张奎的紧急奏报，没有丝毫的紧张。他以为，上次宇文邕失败而归，这一次还不是一样？只不过是一场戏重新再演一遍。他的心如铁板一块，没有任何的波澜。

在巍峨的大殿上高伟席地而坐，面前摆放着一张琵琶。高伟大手指轻拨，弹着欢快的西城琵琶曲。他破锣嗓子使劲地喊，把殿上的唧唧喳喳的麻雀都震了下来，几百名的帮闲喽罗跟着他一起唱，东倒西歪，摇头晃脑，场面非常宏大。

这个无忧皇帝，已经不知道今夕是何夕，忘记了宇文邕是谁，也不知道有人已将刀尖扎在了他的脖子上。

可恨，可悲。

这一次北周大军南下，形如潮水呼啸而来，使北齐的臣僚与百姓都慌了神，他们心事重重，都觉得北齐危如垒卵。

被架空的兵部尚书林修，急得团团转。他知道穆提婆不过是一个摆设，真正打起仗来他啥都不是。他的官职不过是她母陆令萱用阴谋诡计夺来的，想在宫中称王称霸。可是，不打仗你称王称霸行，打起仗义来你还能称王称霸吗？想到勇敢善战的儿子林之源他痛不欲声：“我儿死得好冤啊！若斛律光不死他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该死的高伟！该死祖珽！该死的陆令萱！”

痛骂之后，林修依然热火上涌，他的头几乎要炸裂他晕倒了。

高伟之前的几位皇帝，虽然他们也很昏聩，但他们知道柱国之将的重要，无论他们与将军们有多大的嫌隙也都能忍耐。所以，北周一直以来不敢越边境一步。他们被北齐的三员虎将逼缩在关外老老实实地种他们的地，放他们的羊。只有高伟昏透了顶没有头脑没有思维，偏听偏信杀了五名虎将。如今，北齐就像没有围墙的羊圈任凭恶狼任意残虐。

伍家奇是最替元英打报不平的人，元英在啸林当过教官，伍家奇觉得元英胸有成府，不但能打仗还精通兵法，他因此对元英佩服有加。想到他之前为国立功余热未退便被解除了兵权，伍家奇就十分气愤。如今，宇文邕再次攻齐他更加气愤，这不都是皇上与祖珽惹的祸吗？

“看着，咱们大伙冷眼看着，看高伟和祖珽怎么办？你今天是皇上明天还是吗？你祖珽有权有钱你明天还有吗？”

伍家奇觉得老百姓制裁不了北齐的皇帝制裁不了北齐的奸臣，宇文邕能治。既然宇文邕能治为何不让他治？反正老百姓在高伟的统治下不衣不蔽体，食不饱腹，那么宇文邕能坏到哪去？最损最坏不过如此。

常胜的观点与伍家奇一致，他气得直骂：“就让宇文邕将高伟抓去好了，高伟被抓祖珽还靠谁？不用宇文邕动手老百姓就给他宰了！

都在生气，段深与史长风也很气。

霁云法师听到宇文邕再次进攻平阳的消息后就没有再回龙泉寺，暂时住在了静云寺。

两天两夜，她心思沉重，毫无睡意。她心里很矛盾，她既恨她的杀父仇人，又怜惜北齐的百姓。如果她不怜惜北齐的百姓，她完全可以看热闹，看宇文邕如何灭掉高伟和祖珽。可他又怕北齐的百姓遭到迫害，历史上有过这样的悲剧，所以，她不能不想到这一切。作为官者，一为生存二为百姓，这是她父亲生前的宗旨。他父亲浴血奋战打退了宇文邕的多次进攻，让北齐的百姓安居乐业。现在可好，当宇文邕再度进犯北齐国土北齐已无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不知这是高伟的悲哀还是百姓的悲哀？

那日，霁云法师与段深进行了辩论，虽然勉强达到了统一，但段深心中依然愤怒。一个决策，让北齐的百性又陷战火之中。那个昏庸的皇帝若保留霁云法师的大将军职务何至于此？宇文邕想攻打北齐，一想到英勇善战的元英，他也就吓回去了。

“我还是坚持我的主张，静观时变。”当史长风与他共进早餐时，他说出了他的心里话，“我们不过一介草民，当冲天大火烧到身上我们有什么办法？火是玩火者所为，我们为救火而献身吗？”

看样子，对时局的看法啸林内部呈一面倒的趋势。

在危机四伏的时候，霁云法师睡不着觉也吃不下饭。她的邻居常胜与如梦娇给他送来了她最爱吃的粘饼和油菜她没有动一口。

她在她住的东厢房的小南屋里来回的踱步，从这头走到那头，足足走了半个时辰。她心情沉重到极点，他知道，这次宇文邕有可能将北齐灭掉。想到父亲几十年间为高氏王朝的浴血奋战，想到父亲的浩然正气，她无法再沉静下去。

她来到啸林的大本营说服段深及时出手。

“怎么出手？”段深冷冰冰地问，“我们有什么能力阻止宇文邕的四十万大军？难道你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吗？”

“我怎么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人不在多少而在于智取。我们要想参战的话我们只能智取，而不是正面进攻。”

“怎么智取？”

“分化瓦解从外围进攻。”

“说得挺好，‘分化瓦解从外围进攻’，你能做到还是我能做到？北齐有几个元英？不就一个吗？一个就能打退四十万大军吗？”

这次，段深像刚刚出锅的馍馍，气非常足，不仅烫手还熏手。他不想再迁就霁云法师的想法，他要告诉霁云法师一个实底：他不可能像上次那样配合北齐兵了。

“不要小看啸林弟子，他们个个都是英才。我们只要让他们发挥出来他们就会作出很大的业绩。”

“我再高看他们，他们也不过是江湖人士，他们有大兵团作战的经验吗？没有！他们有战场之上的大局观吗？没有！他们不过是小范围的厮杀而已，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这么说，你在庞大的军团面前气馁了？”

“是的，我气馁了。”

段深不知是因为宇文邕大兵压境而心烦意乱，还是因为霁云法师的想法不切实际，总之，他有点气急败坏。

“那好，我不再找你！”

霁云法师也很生气，她拂袖而去。

她来到史长风的住处，一屁股坐在了方桌旁一语不发。

看到霁云法师满眼的泪痕十分悲伤的样子，史长风觉得很奇怪，他笑道：“元大将军何以这么悲伤？哪一个欺负了你，小弟我马上替你出气！我不管他是谁，皇帝老子我也不怕！”

史长风的戏谑让霁云法师的怒气消了一半，沉吟了一会儿，她道：“没有谁敢欺负我，我不过是生高伟的气。”

“生他的气你就是头晕了，你就是没分辨出东南西北，不知道猴子与猪有什么区别，不知道夏天有雨冬天有雪……”

霁云法师知史长风在逗他乐，也知史长风的比喻很确切，她满腹的委屈与气恼也就随风而去了。

“我知道我很蠢，我也知道我很单纯，但我就是拐不过弯来。我不知道我错在哪里。”

“你不知道，我来替你说！”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