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我们认识多久了?”宁独行又道。
九戒小和尚冷哼了声,道:“八百年。”
“八百年了啊!”宁独行喟然叹道:“八百年修行,到了却是一场空啊!”
九戒小和尚似乎也想起了一些陈年往事,沉默了下来。
“我干掉了佛心不固的六轮佛,应该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宁独行说道:“你是参透了佛谛的大觉,六轮佛一死,你就是佛家的世尊,日后可莫要坏了高僧的大德……”
九戒小和尚闻言刚要点头,就听宁独行又道:“否则就是坏我的功德了。”
小和尚的脸色又黑了。
宁独行看向诸人,最后他将目光凝注在道尊的身上,两人对视了许久,道尊开口道:“人命犹可恕,天命不可违,你还不认命么,这就是你的宿命!”
“认命?”
宁独行大笑道:“我从来都是不认命的,否则我就不是宁独行了,而是悟道崖上你座下那个浑浑噩噩的宁缺。”
诸强动容。
“千古挣扎,只为求一场超脱!”
宁独行扫视诸人,他的眸光陡然间变得凌厉无匹,蓦然喝道:“你们要永远活在卑微里么?所谓宿命,所谓的命中注定,统统都是用来打破的!”
他的话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
“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已经死了。”道尊冷漠道。
魔宰已死!
“是啊,我已死,哪还管得了身后事。”宁独行自嘲。
“你不想留下传承么?”
道尊凝视着愈发虚弱的宁独行,道:“八百年艰苦修行,你的《魔道乾坤》,你的《一击法》,你的魔道……不想留下传承么,让后世人继承你开创的道?”
其余几人脸色变了,魔宰的魔道若是传承了下去,必然会掀起腥风血雨。
那可是盖世的魔道啊!
同时他们也清楚,道尊此举是在试探宁独行。
“我的魔道不需要传承。”
宁独行面色很平静,浑不在意地道:“我的魔血,流淌在苍生里,我的魔道,铭刻在他们的灵魂深处,永恒不朽,只要问道者不绝,抗争者不灭,超脱者依旧在路上……”
“我的魔道,就会有后来人。”宁独行一脸的漫不经心,笑了笑,道:“我走过的路,就是魔道,自有后来人。”
众人彻底动容了,我的魔道,不需要传承,自有后来人,这是何等的自负?
道尊的脸色也是变了又变,最后冷声道:“你永远都是这么狂妄,死了还不知收敛。”
宁独行不接茬儿,他望向诸人,眨了眨眼睛,突然问道:“你们想要我的魔道传承么?”
大家皆怔。
“其实,我的魔道归根结底只有一句话,既是总纲,亦是核心要义。”宁独行似乎故意不给大家考虑的时间,直接道:“去探索,寻求变的突破。”
众人闻言,都愣在了当场,咀嚼这句所谓的魔道总纲。
道尊面色微沉,宁独行只是随意一句话,就给这些人的心底种上了“魔”。
此时,宁独行的身形已然虚幻无比了,这一缕执念残识即将彻底消散。
“天地不过一樊牢,千古挣扎,只为求一场超脱,求一场超脱……真不甘心就此死去啊!”
他的身形彻底虚幻了下来,徒留一声叹息在人间,有嗓音隐约传来,铿锵而落拓,“几度生,几度死,岁月滚滚催人老,不朽魔刀,斩天骄,一生问道孤寂寥,挣扎求索,只为大逍遥……”
……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无敌世间八百年的魔宰。
自此,永逝。
……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这是个传说老去的时代。
……
“喀!——”
深冬惊雷,天光乍破,一缕光惊仙尘,击碎了漫空的晦暗与苍茫,将飘摇微雪都映衬地愈发洁白了,晶莹且剔透,宛如琉璃。
那仿若暮雪千年的时光,天地共白头。
而在被飞雪覆盖的第一墟里,有座破败的城。
城中,有一座古旧的风雪楼,在风雪楼顶则矗立着一座漆黑的高塔。
人魔塔。
此时,一则消息,在城中快速地传开了,那似飘雪传信,如同飓风般,席卷十方,掀起了极大的波澜。
“夏凡又去登风雪楼了。”
他又去了风雪楼。
那是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青年男子,他面无表情,沿着长街漫漫,踩着松软的积雪前行,在其目光的尽头处,就是传说中的风雪楼。
孑然一身,迎着风雪。
这是一个十年不败的故事。
没有人清楚他从何处来,只知道,在十年前的那个深冬之夜,一个约莫十岁的少年披着满身凄寒的月光,步步蹒跚,孤独地走进了第一墟。
此后的十年,每逢冬将尽时,他都会来到这风雪楼,尝试登顶。
可每次都以失败而告终,他把自己搞的遍体鳞伤,半死不活,无比的悲惨凄凉。如是往复循环,那就像是一场场宿命的轮回,九次皆如此。
从来重伤垂死,却也死不悔改,甚至有一次他从人魔塔坠落下来,大家都以为他死透了,都将其给刨坑埋了,可谁曾想到,两个月后,他自己又从小土丘里爬了出来。
那一幕可当真是让大家毛骨悚然,胆颤心惊,吓了个半死。
一年又一年,岁月风刀刻骨寒,纵九“死”不回首,如今已然是第十个年头了。
他果然又来了。
满城风雪,风雪楼遥遥在望。
人们也望着夏凡。
“风雪楼算不上禁忌,但人魔塔是,从来无人可登巅,据说是关乎到那个禁忌人物……唔,他该不会是想点燃……”有人隐约间似乎猜到了夏凡的目的,面色倏地就变了。
“你是说那个盖世大魔头——魔宰?!”有人惊呼。
“什么盖世大魔头?是魔上!”旁边的人怒斥。
其余人也怒视他,目光喷火,那般架势,恨不得把他给生吞了。
“……”那人悻悻,连忙噤声了,不敢再多言,因为在第一墟里面,魔宰是很多人的信仰,被尊为“魔上”,至高无上,谁敢亵渎与轻言,都是大罪。
人们凝视着夏凡暮雪白头的身影,神色变幻,事实上,到了今天,大家多半也明白夏凡的目的了,他这般执着于风雪楼,必然是为了登顶人魔塔。
人魔塔,是魔宰年轻时候的修行之地,也是他最初的道场。
甚至有传闻说,这人魔塔铭刻了魔宰“由人而魔”的道路,是他魔道修行的缘起。
也正因此,风雪楼人魔塔成了第一墟的禁忌之地,让世人敬畏,万魔敬仰,甚至时常地叩首朝拜,或许是因为信仰之力汇聚的缘故,人魔塔上竟缠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神秘力量,经年累月,愈发的雄浑厚重,能阻止生灵接近,更不要说登顶了。
事实上,这些年来,有不少野心勃勃之辈想登顶人魔塔,窥觑到魔宰“由人而魔”的根本法,但毫无例外,他们最终都失败了,久而久之,这人魔塔也就真的成了世人心中的“禁地”,皆敬而远之。
但夏凡是唯一的例外。
这十年来,他屡败而不颓,撞破南墙也不回头,失败了九次,可以说每次都是生死一线间,有几次他几乎真的要死掉了,可谓是凄惨落魄之至。
如今在第十个年头,他又来了,迎着漫天风雪,登风雪楼,登人魔塔。
“十年如一日,纵九死不回首,他的魔道信仰可真是……坚不可摧啊!”有人小声嘀咕,满脸感慨,“这样的人物才是魔道的未来啊,或许他真的能登顶人魔塔,得到由人而魔的根本法……”
夏凡如此执拗地想登顶人魔塔,人们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也是为了“由人而魔”的根本法。
“确实是非凡人物,魔心坚定,非我辈所能及!”
人群外,某个一脸正气的年轻人赞道:“真希望他能得到由人而魔的根本法啊……唔,到时候我黄雀在后,敲他的闷棍,《根本法》就是我的了,嘿嘿!”
旁边之人闻言满头黑线,直翻白眼,很无语的样子,起初那位白袍年轻人还高度赞扬夏凡的做法,表示敬佩,没想到后面的画风瞬间就变了,他居然打起了夏凡的主意,踅摸着以后要趁其不备敲闷棍,夺取“由人而魔”的根本法,这分明是想让夏凡为他作嫁衣裳啊,太无耻!
“现在的年轻人都是狠人呐,有的死不悔改,有的……死不要脸。”一个瘦小老头斜睨,小声咕哝,摇头不止,看其模样,颇有几分对“世风日下”的唏嘘。
那白袍年轻人闻言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下,狠狠地瞪了老头一眼,正要反讽几句,却倏地止声了。
这时,嘈杂的人声也逐渐平静了下来,因为人们将目光和注意力凝注在了风雪楼上。
准确的说,是凝注在那道正攀爬风雪楼的年轻身影上。
夏凡已经开始“登楼”了。
同样的路,任谁走过九次,都会比最初的时候轻松一些,更何况夏凡在登楼的“路”上,经历了颇多的艰险,生生死死都绕了好几个弯儿了,而且在他的心里,这条“路”已经走过了成千上万次。
在这第十个年头,他“走”的轻松了不少。
风雪楼周围缠绕着一股神秘力量,阻世人接近,但对如今的夏凡来说却算不得什么了,他心中早有思量,毕竟有“经验”在前,该规避什么,如何攀爬与落足……可以说他每一脚都踩在最薄弱的点上,辗转腾挪,轻车熟路。
很快地,他就踏上了风雪楼顶。
人们对此并不意外。
因为早在来到第一墟的第二个年头,夏凡就已经登上了风雪楼顶,后来的失败也并非是风雪楼的缘故,而是败走人魔塔。
这座巍峨黑塔就像是一个诅咒,阻了所有人登巅的路。
夏凡更是深有体会,人魔塔就像是他的魔咒,绕不开、打不破,阻了他的路,无法登巅,那就仿若天与地,隔着浩瀚虚无,看不见尽头,更不知路在何方。
“十年生死两茫茫!”
夏凡站在风雪楼顶,昂起头,隔着片片飞雪,遥望人魔塔的尽头,自语道“人魔塔,人魔塔,由人而魔,我没有虚度这十年光阴……”
“嗖”的一声,他动若脱兔,没有片刻的犹豫,直接就蹬地腾空起,冲向了巍峨黑塔。
大家愕然,本以为夏凡吃了那么多回亏,此次必然会谨小慎微,一点一寸的攀爬,没想到他竟一反之前的平静姿态,动如雷霆,闪电拔地起!
那一刻,他就像是一柄妖刀,顷刻间锋芒毕露,简直凌厉的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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