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唐天策 第六十章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十）

张家内院阁楼下，张老家主恭敬地对一旁的男人行礼道，“相王，陛下所言之事，老夫已然知晓。不过，处置起来，需要些时日。”

相王转身看向和颜悦色的老家主，回道，“时日？眼下之事，可还有时日？老匹夫，你莫不是活腻了？

你可别忘了，当初你是怎么爬上来的？”

张老家主面色微变低声道，“老夫岂敢忘记，若是陛下知晓内情，相王您也很难全身而退啊。”

“老匹夫，你这是在威胁本王？你那蠢儿子犯了大错，你推出去便是。何苦为难自己？难不成你那二儿子不是自己的亲儿子？”

被相王抽到软肋的张老家主，面色逐渐难看起来，讥讽道，“王爷当真是对老夫的家事了如指掌啊。”

相王缓缓说道，“这些年来依靠着你们张家，这朝廷内一些权贵得了不少好处，陛下一直看在眼里，也没说什么。但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地自以为可以左右陛下的圣意，甚至抱团违背陛下的旨意。

老匹夫，看来咱们相识多年的份儿上，本王劝你一句。纵使他们势力再大，难不成比得过圣上？你以为陛下派兵西征，那被调离的近卫御林去了哪？”

张老家主忽然想到陈郡守信函中提到的异样，此时的他才明白，只要安京的圣上一道旨意下来，整个江南甚至延伸到朝廷内的联盟，会在瞬间瓦解。至于郡王登府，其实是圣上给他最后的忠告，只可惜张老家主还以为这是来自安京的妥协。

“老匹夫，你知道本王不是一个喜欢见血的人，但需要动手时，本王从来没有犹豫过。这是陛下给你们张家辛劳数十载最后的机会，你可要把握住，莫不要死后被灭宗销祠。”

张老家主面如死灰地问道，“难道没有回旋的余地？”

“陛下的意思你该明白，可以容忍一些小打小闹，但总要有个度。一旦某些人打破这个平衡，总要承担相应的后果。你们张家不过是交出了赚钱的买卖，可这么多年的积累下来，起码挥霍几代人不成问题吧。”

张老家主点头道，“既然如此，只能听天由命。相王若以后有需要老夫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今夜过后，李玄晟收到了各路御林军行动的消息，没人会想到朝廷动作如此迅速。李玄晟冲着高廉自嘲道，“老高啊。我这次咱们又被当枪用了。”

高廉笑呵呵地回道，“不是咱们，是郡王您一人而已。”

“也罢。让你得意一次。可惜啊，这次出门没有活动活动筋骨，我这全身都快散架唠。”

相王悄然出现在二人房门处，朗声道，“你若真的想找人打架，本王到时可以给你个机会。”

李玄晟客气地回道，“相王叔，侄子我可是恭候你多时啦。”

这叔侄二人见面，自是亲密入常，相王也不跟李玄晟啰嗦，“我可听说陛下把原本想给你的龙渊阁给了孙柯啊。你小子怎么想的？”

“王叔，你又不是不知道，那龙渊阁一直跟京畿权贵走的近，我这外来户哪合适得来啊。再说了，你以为陛下真的打算给我，无非是做做样子罢了。”

相王面色柔和，对李玄晟的回答还算满意，正所谓伴君如伴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再问道，“龙渊阁排除的密探可是有不少折在你手里，孙柯私信问过我，你打算如何回复？”

李玄晟隐约猜到相王的目的，回道，“各自做事自然有各自做事的规矩，他们那些人坏了规矩，自是不可能有好结果。孙柯若是犯难，大不了推给我。只是不知道陛下当时候会如何看待他。”

李玄晟明人不做事，这倒是让相王有些意外，跟自己的王兄比起来。眼前这个小子，才更合他的胃口。

“江南之事，陛下全权交给本王接手，而陛下给你的旨意是希望你前往大夏。”

“啥意思？大夏那不是结束了？”

相王看着李玄晟，丝毫不避讳一旁的高廉，说道，“名义上是去大夏，实际是希望你联合李靖解决西域的事，期限陛下订在了入秋。”

李玄晟皱紧了眉，这期限看似挺长，可真的运作起来，远远不够。上次他去西域，挺多把原本龟兹的部族聚集到了一起，而这次陛下很明显是想整个西域。关键是让他联合李靖，李玄晟可以预见到李靖的大军根本不会帮得上忙。

相王拍了拍李玄晟的肩膀，宽慰道，“玄子啊。此次重回西域，你身上的重担只多不少。等王叔把江南处理好，到时你需要什么尽管告知便是。”

李玄晟狐疑地看了看相王，轻笑道，“王叔啊，你我都是知根知底的人。正所谓无利不起早，是不是该跟侄子透个底？”

相王眯起眼，笑了起来，“本王果然没有看错人啊。以后只要是江南贩卖的物资，全会掌控在本王这，因此本王希望这河西商道可以是自己人。玄子啊，这买卖要是搞起来，每年给河西带来的银两只高不低。更重要的是，从本王这提取贩卖的货物本王只会收取一成利息。”

李玄晟自然明白相王所言的好处，河西想要发展商贸必然需要江南的支持。既然相王掌控江南，那以后也必须给江南增加不菲的回报。当然，相王跟李玄晟最大的区别在于，相王是被陛下锁在江南的人，而李玄晟才是未来。与其跟其他人违心合作，不如跟自己这个侄子合作来的合规。

就像是相王所猜测的那般，只有跟着陛下的意思行事，便不会有差池。相王想起离京之前，陛下的那句话，“你站在朕的这边，朕自然会授予恩惠。可若是站在了朕的对立面，朕会如何？”

面对着相王给出的优厚条件，李玄晟岂会不知背后隐藏的意图，这场买卖不仅仅关系到相王，更关系到河西以后百万黎民百姓的生计。尤其这些年户部和工部的百般刁难，地方新政仍需时日方才能得到效果。

李玄晟沉思良久后，长舒了一口气，伸出右拳，相王自然对拳而上，同时说道，“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