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之归途 第二十六章 董芳芸

一想到自己被这韩义当作炮灰送去质问林梦茹，他就屡屡觉得心闷。

“师弟看起来很烦恼？”

夏天抬起头苦涩地看着董芳芸这位江陵赫赫有名的女弟子，她要是青莲剑阿青，或许还可能帮我。可她根本没有伸张正义的想法，也没有锄强扶弱的理念。

他从其它人那里知道了她不是董孟方的亲生女儿，可他也知道她不是青莲女侠。

“师弟是在责怪我？”

“江湖之大，处处险恶。并非人人都是剑圣林梦茹，师姐有所顾虑，我自然是明白，”夏天挤出一丝笑容，他又怎么敢对她发脾气，董芳菱那小恶魔可不是吃素的，董家也不是吃素的。

“我只是希望能拜访到林梦茹长老，可你也知道，我人微言轻，只怕连长老的山门都进不去。”

夏天的话引起董芳芸一丝好感，她轻咬贝齿，仿佛在考虑什么。

过了数秒，她自长袖口掏出一道檀紫色令牌，“此乃董叔叔留给我的掌门令牌，见令如见掌门，不过客卿长老身份特殊，乃当世奇人，我无法肯定她是否愿意见你，总之，如若能得见尊者大人，师弟请务必口风严谨，客卿长老生性凉薄，不喜冒然接待陌生人，你......当做好准备，”

竟然还有这东西？夏天没想到董芳芸竟然如此受董孟方喜爱，这玩意可只有一枚，连董孟方的亲女儿都没有的玩意，董芳芸竟然有？

“师姐人美心善，让人折服。”夏天的赞美之词似乎没有引起董芳芸任何的欢喜，不过也是，她平日里定然听过诸多赞许，恐怕也少不了文人诗词的赞美，这等贫瘠的赞喻，也绝无可能让她心悦。

“对了，”夏天想起了自己的任务，“敢问师姐，这文书上多次提到有三名跟随燕韩的江陵弟子，不知董师姐可否将其姓名，以及师门所属一一报上，我需要逐一拜访。”

董芳芸迟疑了一下，“师弟为何要拜访这几人？”

“燕韩惨遭剥皮，难免有以往师兄结下的仇家来寻仇的可能，而此三人平日素来喜欢与燕韩结伴，想来也有可能遇上曾经遇到过贼人，说不得能问出什么名堂来，师姐不觉得我该拜访一下这三位？”

董芳芸不觉有异，她赞许地看着这位刚入外门的师弟，寻常人若知道自己被夹入小剑圣与掌门好友之间，只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多半是一头扎出江陵城，有多远逃多远。他还能想到这些，以一名刚入门的弟子而言，算是很不错了。

“燕韩师兄的这三位朋友，他们分别是燕义长老的入堂弟子言青言语两兄弟，以及入室弟子碧风剑赵如令，其中言语师兄已于数日前伏法，准备接受刑法堂的审讯。”

夏天愕然，“审讯？”

“言语师兄与出行长老杨紧的真传弟子杨惠师兄还有林想师兄因为数日前所犯下的一桩罪大恶极的事情而被刑法堂拘捕。谈及此三人，董芳芸似乎还有些顾虑。

“我想，他们应该是走不出刑法堂了。当然，这是一桩密事，师弟还是不要多加探听为妙。”

夏天一听，总感觉这三人就是那晚那三个想要调戏小神医的江陵弟子。

如今黯然神伤同小神医做客江陵，之前那件事定然是要被清算的。不过这三圣传人的确能量巨大，竟然可以让江陵剑派一下处死自己门下的三个入室弟子，不愧是青灵医馆的能耐。

夏天想到小神医，不知为何就老是想到那几枚银元，心中又是一真不爽，别人都愿意给他五枚金锭的酬劳，这个小神医为何就这么小气？

夏天抛开脑海中的胡思乱想，又看了看手中的文书，加之之前的种种郁闷，他忍不住开口道，“听说小神医在入城之时险些被三名江陵弟子羞辱，莫非这三位就是那调戏小神医之人？”

董芳芸一脸的讶色，“夏师弟倒是清楚其中隐情。”

夏天撇撇觜笑了，“有些消息在外门弟子中流传的很快，反正不论是小神医的案件，还是燕韩的凶杀案，替人处理后事的是我们这些人，就连收尸挖坟的多半也是我们，你说不是么？“

“夏师弟，”董芳芸迟疑片刻，她以手轻轻摆弄自己的袖口，“此次关于巡察命案之举，乃我之过。

我本是执法堂的弟子，实在不该将你拖下水，可是.......韩义长老之命实难以违背，若惹得夏师弟不快，望见谅。”

道歉若有用还要衙门做什么？夏天很想这么回她，可想到衙门对江陵弟子而言也没什么作用，他就更加气馁。

“劳师姐挂心，我所做的是弟子分内之事，应当如此。”他打了个客套后，便微微鞠了一躬，然后便转身离去。

当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看到董芳菱正往山上走来，身后跟着三名女弟子，女弟子旁边还有三名长得高大帅气的男弟子。

董芳菱看见夏天，仿佛如同春雪遇上朝阳般融化，笑容尽浮脸庞，“刚和夏师弟分别，如今就在阁楼相遇，莫非师弟是来找........”她顿了一下，昂起头莞尔一笑，“我那温文尔雅的姐姐的咯？师弟，快来说说我的猜测是否准确？”

“董师姐好，”夏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提起死鱼般的眼睛僵硬地打招呼，“几位师兄师姐好。”

众人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不过董芳菱很快就甜甜地问道，“师弟怎么这般毫无精气神，莫不是一宿没睡好？”

“不是，只是忙于询问燕韩师兄的事情才来此处烦扰董芳芸师姐，我还有事，”夏天提起气沉闷地说道，“我先下去了。”

董芳菱歪着脑袋，眨巴着眼睛盯着夏天，“那路上小心哟师弟。”

夏天头也不回，便径直往下走去。

“什么人么，”一个女弟子窃声嘀咕道，“一个外门弟子也敢这么和董师妹说话。”

“可能是农村来的，不懂事，”另一名男性弟子断定，“这种人我见多了，一个连入门都还没入的弟子，以为进了江陵剑派外门就迟早会成为内门弟子，把咱们这些“老前辈”都不放在眼里，说出去，只怕会被别的门派笑死。”

董芳菱听罢，只是浅浅一笑，没有任何言语。

夏天假装没听到这些，他先是回去休整了片刻后，便回到自己的宿舍。在那里，陈晓正清扫整个演武场，他那小巧的身子抱着一个大扫帚的确让人看了想笑。

他的动作看起来也十分笨拙，完全不像是归圆境界的高手，当然夏天知道他是在伪装自己。

“师兄，”陈晓的观察远比他想象的要敏锐，“你从后堂回来了？”

夏天点点头，“我先进去休息一会儿，你先忙吧。”

陈晓木讷地点头，然后继续扫地去了。

期间，夏天在草席上躺了足足四个小时。他正要继续睡下去，奈何有人在外面呼喊他的名字。

“听说你被执法堂委任调查剥皮案，”项语一进门就开门见山地咆哮，“小子，真有你的。”

项语一身紧身黑色劲衣，背后带着属于自己的黑色长剑，脸上绒毛倒是日复一日地浓了起来，“你什么时候请我去佳人阁？”

这厮显然认定我此次去找剑圣必然是有去无回，竟然想着在我死之前先扣我一把钱财，果然是好“师兄”。

想着想着，夏天便也想隂他一次，“项师兄，我其实本来已经拿到了五枚金锭，奈何这董芳菱将那五枚金锭收作囊中，只因她认定那是赃物，若师兄有劳，取回金锭，我自当奉上半数金锭交予师兄。”

项语耷拉着脸，声音也低了不少，“哈，董芳菱拿走了，那算了.......嗯，算了，那小妮子我可惹不起，小子，自求多福吧。”说罢，这位外门的负责人竟然拍拍屁股就走了。

项语的举动看的夏天一阵心凉，项语乃史长老的真传弟子，而史问天可是江陵剑派最强的几位长老之一，若连他的真传弟子都不敢招惹这个董芳菱，难道自己的五枚金锭就要这样香消玉殒了么？这江陵派的女人真的就这么凶的嚒，就没有一个他惹得起的了？

算了，想这么多干嘛？他还得好好休息一下，然后思考如何拜访剑圣林梦茹。他不知道董芳芸给的令牌是否有效，可他明白，自己如今之计，唯有试上一试方能明白结果。

......

陵江府上的千绝峰，乃是一处地势险要之地。鹰飞于险峻的崖峻之中，鱼游于湍急的黑水渊中，日升于长剑峰顶，旋即落于紫霞山间，瀑布自顶峰倾泻而下，水雾自谷底蒸腾而起，在这之间的一片半山腰处，则住着江陵第一高手。

小剑圣林梦茹的府邸自有其名--林中梦筑，当然，它也有一个别号----冷殿。平日里，偌大的冷殿并无多少侍女，可自从小神医暂住于此，此间便多了几名照顾小神医的江陵女弟子。

“韩小姐，您又在观望这桃花了，”一名江陵女弟子巧笑嫣然，“这有这么好看么？”

小神医怔怔地摇头，“只是无聊罢了。”

“众所周知，青灵之地的桃花林乃天下第一桃林，”另一边的一名抱剑女子自曲折的桃树枝叶顶往下落去，“这里的小片桃林自然入不得韩神医之眼，说实话，我倒是想看一看天下第一桃林之美是否实至名归。”

“当然，”原先的侍女兴奋地点点头，对她的话颇为赞同，“如若我们运气好，说不得还能见到名传天下的青灵三圣哩，韩小姐，我早就想一睹你爷爷和祖爷爷的风采。”

“可我早就厌烦了他们的聒噪与牢骚，”小神医不善的神色让几名女弟子瞬间变了脸色，她们再也不敢打趣，只是恭恭顺顺做好自己的本分，这让小神医更加厌烦，她又成了一个一喜一怒皆会影响众人的那个三圣传人。

想及此处，林子在她眼里就愈发索然无味，“我困了，”她一边命女弟子推她上了楼，一边嘱咐道，“帮我打开窗户，我想透透气。”

女弟子恭顺地点头应是。

林中梦筑的主体建筑乃是一座数层高塔，而她此刻所处的位置是与林梦茹同层的二楼。窗户打开，远处的花林便尽收眼底，更远处，山脉如苍灰与铜绿交杂的巨蟒，匍匐在烟云雾海之中，突起的长剑峰屹立不倒，与千绝峰相互毗邻，如同双生巨剑，亘古永存。

在这里看这景致，美是美矣，可终归会腻味。哎，她已经好些天没有出去了......

想及不久前，林梦茹邀请自己为她治愈常年练剑所残留的身体隐疾至今已过近两周，之前那一幕更是恍如隔世。她不由得惆然长叹。

突然，她看到远处一个人影自山间小道走来。小神医不知又是江陵剑派哪位长老的儿子或者真传弟子前来拜会，不过她早已下令，统统不见。

这些自诩江陵剑派的青年才俊宛如盯上猎物的野豹般层出不穷，走了一个董玄德，来了一个史秦龍，走了一个白盏灯，又会来一个林流云。

都说江陵董家的黄金双胞胎与林梦茹同为江陵最美的三个女子，可这些人，天天围着林中梦筑，唯独只盯着自己，她当然明白这些人的想法，他们看上了三圣传人的名号。

想及此处，她便愈发恶心。

江陵剑派，除了林梦茹，难道余下的个个都是这种货色？这可是江陵里年轻一派最杰出的几个人。

“等等，那人是......夏天......“待她看清来人，不由得心中一跳，可想到数日来的种种，自己累死累活也没见他来看过自己一眼，她的面色不由得一冷，亏她还在给他的书信里留下了暗示，让他有时间可以找她聊聊。（夏天：？？？喵喵喵？？？我怎么没收到！！！喵喵喵？？？）

能让她如此主动暗示，天下间又能有谁，可这家伙......她下意识地抿着粉唇，眉头微蹙。

”推我下去吧.......“小神医故意装作从容不迫的样子，以轻飘飘的语气命令道。

她明白自己的心跳的有些快，脸颊也有些热......大概是好久没见阳光的缘故吧，她给自己随便找了一个借口，“过一会儿董芳娢会来此寻医，我想先晒晒太阳，蓄蓄精神头。”

“是。

......

“我乃外门弟子夏天，”夏天双手捧上董芳芸给的令牌，”奉执法堂董芳芸之命前来调查燕韩师兄遇害一事，可否请求拜见客卿长老前辈。“

夏天本以为自己会受到无视，乃至其他弟子的刁难，可他错了。一名弟子接过领拍后的数秒，他便听到客卿长老的传音，又冷又冰，让他好不痛快。

客卿长老林梦茹所在的地方是林中梦筑里一座倚靠在山坡的无名堂厅之中，待夏天进去，才发现这里的确大的吓人，而且另一侧的墙壁被凿开了一部分，用以扩充容室，四根盘龍柱左右撑起客堂，一幅望月图点缀古朴木厅。

客卿长老身披白衣轻纱，内里套着绸缎长衬，更让人惊奇的是她的剑竟然浮空立在背后。

只见她凝神静气，盘坐堂中，宛如磐石般雷打不动。

长老并没睁眼，也未曾开口，只是单单地盘坐于原地，岿然不动，宛如一角冰山，虽不能让人窥其全貌，亦可想见其中气势。

“客卿长老，”夏天鞠礼问候，“刑法堂命我调查燕韩之案，我来此是想.......”

“人非我杀........”短短几字，让夏天却哑口无言。正常程序而言，他自然可以质疑长老的话，可对方是剑圣，是四圣八盟中排名前十的当世高手，千年来最年轻的尊者。“我可否问几个问题？”

长老没有任何回应......一旁的几名女弟子则抱臂嬉笑，均等着看他的笑话。

“敢问葬魂剑法是否客卿长老独创之剑法........”

“葬魂剑法乃我十年前所创，用以对付江陵弟子，仅此而已......”客卿长老那隐藏于面纱之下的唇齿并没有任何颤动，可她的话语却能准确传入他的脑海，这长老厉害，竟然还会创出对付师门的剑法，而且丝毫不顾忌地说出来。

她继续补充到，“我曾将葬魂剑归入书籍，入库全书阁，可它刚入库那年就因意外丢失........”

......全书阁，乃江陵剑派最大的图书馆，是江陵一派的宝库，也只有入室弟子并且获得批准才能进入，这地方还能丢失秘籍嚒，是有人想要对付江陵剑派，所以偷走了秘籍？不，也许是掌门不希望别人见到葬魂剑，便把它拿走了也说不定。

总之，自己是没能耐进入全书阁里查找真凶，而客卿长老这里，线索看起来也是断了。一时间，夏天只觉得脑海里隂云密布，忧虑如同无法过滤的粗砂越积越多，他不知道客卿长老是否在骗自己，可他明白，自己无法向她求证她的话里到底有几分真相。

真相太过复杂，而他剩下的办法只能是从死者身上下手。那几个燕韩的师弟，那些人很难会配合他查案，可他除了试一试以外，又能怎么办呢？

想了想，他还是不想放弃，“关于燕韩师兄之死，不知长老有何看法？”

“死就死了，又能有何想法。若是燕义死了，我到时会看上一眼。”

得，原来这个小鱼小虾还不够客卿长老看上一眼的，夏天无奈地弯腰鞠躬，“那弟子先行退下。”

说罢，夏天便从堂中退了出去，一旁的江陵弟子则嬉皮笑脸地目送他离去。

“燕韩那坏坯死了倒好，省的成天烦扰我们这些女弟子，”一个女弟子毫不掩饰地说道，“听说前不久他又霍霍了一个良家女子，说不定是那人找的仇家咧。”

“可怜这新入门的小弟子，燕长老找不到凶手，迟早要找他出气咧，看着他的皮肤好白咧，不知又要遭到怎样的狠手。”

窗帘后，一女弟子推着小神医的轮椅走出布帘。

客卿长老睁开眼睛，“韩姑娘，为何要躲着刚才那人。”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冰冷如玉。林梦茹知道他救过她，可看样子，这其中还有不少剑圣所不知道的事情哩。

不过男女之间的事，多半也就那些。对方是一个心脉尽碎之人，偏偏三圣之女关注的便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十分寻常的男子，这让她倍感稀奇。

小神医顿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剑圣的问题，而是挑明了话题，“关于碧水剑之死，林姐姐有何见解？”

“寻仇罢了，此间事情复杂，我实不想卷入其中。”

小神医欲言又止，林梦茹若不想卷入，必有其难言之隐。这也就意味着，这个碧水剑，不过是这次凶杀案的开始罢了。小神医莫名有些忧虑.......

客卿长老手指一屈，背后那两米长剑随即下沉，她叹了口气，韩姑娘大可放心，这人与你有恩，我自会保下他一命。

小神医心神微动，“那，有劳林姐姐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