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那些岁月 〔贰拾柒〕梁妮的哀伤

过了几天，梁妮让我第二天中午放学后在她们学校门口等她。我问做什么？梁妮一脸傲娇与神秘，说问那么多干嘛？到了就知道了。

我记得那天天气很好，有冬日少有的蓝天，有久违的日光，有蹑足的风与歇脚的云。我坐在一个台阶上，正和林晓汐发短信，感觉身后有人拍我，一回头看见梁妮，在她身边还站着位男同学。那男生是块小鲜肉，清清爽爽，长得还挺帅气。我正琢磨着这是神马节奏，这时梁妮指着我对那小鲜肉说：“呐，这就是我男朋友！”当时我瞬间碉堡了，借用跑男上的台词就是Whateareyou弄啥嘞？

那男生唰一声脸白了，等了好半天才很心塞地说：“好吧。”

梁妮似乎有些不忍：“我都跟你说了有男朋友，你还不信……”

“嗯。我知道了。”小鲜肉看来真有些心伤，说完这句话转身便走，不过走出去两步又退了回来。

梁妮问他又怎么了，那男生嗫嚅了半天，最后说：“你……你不会是找个人冒充吧？”

坏就坏在这句话上。其实在这之前我也一直以为梁妮是让我叫冒充，尽管情势不像，但从心理而言还是期望朝着这个剧情发展，毕竟我没做任何思想准备。是，我很陶醉和梁妮在一起的那种朦胧的感觉，但我更清楚自己有女友。林晓汐就像我的魂，魄没了还能苟活，可是魂没了连命也就没了。

梁妮无奈地看看那男的，说：“怎么你才相信呢？好吧，懂了……”说完，朝我走过来，踮起脚来，吧嗒一声就亲在了我的脸上。

我突然感觉眼前一片白花花的阳光，眩晕得差点站不住脚。

我不记得那天是怎么走回去的，反正脑子里灌满了浆糊，一路精神恍惚。

我想起林晓汐那张忧伤的脸，想起她蓄满泪水的双眼，想起那一次在网吧里她见我和湖南妹子视频调侃一脸黑线的样子。我像做了亏心事一样虚汗淋漓。我又想起了这段日子和梁妮一起的情景，和她打情骂俏，送她薰衣草花瓶，默认她是我的女友……陡然之间，我发现自己的丑恶与阴鸷。江超，玛丽隔壁，你就是一坨翔，一坨狗不叼猪不啃的翔，碧池！

那天晚上我思索良久，最后决定搬出梁叔家。第二天一大早，我给经理打电话，告诉他我想通了，去KTV上班。

我承认自己懦夫，一只遇到危险就把头埋进雪里的鸵鸟。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梁妮。告诉她我只是把她当成妹妹？那之前送人家花瓶又是什么意思？

之后的一段日子我一直在逃避，刻意与梁妮保持着距离，一则很少再去梁叔家，二则就算去了也与梁妮尽量客套与疏离。梁妮应该也察觉到了，她几次欲言又止，后来完全沉默了。有时候望着梁妮一脸的忧伤，我真想把自个儿给剁了。

这种境况几乎延续了半个月，我俩谁都没挑明。我以为事情就这样尘埃落定了，可是此时却接到了梁妮的一个电话。

那天是半夜，陌生号码打来的。一接起电话，我便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哭泣声。我问了半天是谁，那边才传来梁妮的声音，她说：“我……我发烧了。”我顿时如坐针毡，完全忘记了之前的设定，火急火燎地问：“你现在在哪儿呢？严重吗？”梁妮哇一声哭得更厉害了，就像一头久欠关怀的小兽终于找到了宣泄情绪的地方。我急了：“你倒是说话呀？现在在哪呢？”“我在宿舍的走廊里。”“你等着我，我现在去接你。”梁妮弱弱地回答：“嗯。”。

挂断电话后，我火速起身，可是跑到半路忽然又泄气了。我去接梁妮把她安置在哪儿？送她回家？呆在医院？这深更半夜的梁叔知道了又会怎么想？如果换成林晓汐，我一定义无反顾，无非是带她装逼带她飞，从此浪迹天涯而已。可是，她是梁妮，不是我女朋友，我只是她哥，但人家亲爹还在这座城市。

思索良久之后，我最终给梁叔打了电话，我说：“叔儿，梁妮发烧了，刚才给你打电话好像没打通，现在打到我这儿了。你过去看看吧？！”梁叔向来明察秋毫，我清楚这几天的事情他都看在了眼里，不过他没挑明，只是说了一声嗯。

挂断电话后，我的愧疚排山倒海，我甚至能想象到梁妮见我爽约后那失望落寞的眼神。不过似乎是我想多了，又或许是太自以为是、自作多情，因为过了几天梁妮便来找我了。她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早已恢复了小坦克般的真实面目，上跳下窜，笑靥如花。

她撒娇让我骑单车载她去城南买复习资料，她嫌太远骑过去太累。我真拿她没办法。

路上，我有些心虚，对坐在后车座的梁妮说：“梁妮，你生病那晚我……”

“我知道。”梁妮打断了我，“你那晚太忙，抽不开身，其实我爸去也是一样。”

之后是沉默，长久的沉默。耳旁只有呼啸的风声和单车发出来的噪杂声。那冬日稀薄的日光将树干黢黑嶙峋的影子投在马路上，一路后退。

过了一会儿，我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梁妮……”

“恩。”

我像去奔赴刑场一样，又鼓了鼓气力：“梁妮，其实我不是什么好人，你知道吗我就是个混社会的小痞子，经常打架……”我说了很久，语无伦次，就像眼前哈出的白气，找不到任何发力点，只能消融在了白茫茫的长天里。

梁妮呵呵而笑，声音很爽朗：“江超哥，你想表达什么呀？诶，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没有没有……”我再次语无伦次。

“江超哥我觉得你想多了，那天我就是让你冒充下男友，尤磊磊，就是那天那男生在学校里老追我，我怕耽误学习，所以找了个冒牌男友好让他死心。”

我忽然不知所措，有些脸红。

“放心吧，江超哥，我真就把你当我亲哥哥，要不咱俩拉钩吧，咱俩永远是好兄妹。”梁妮见我没说话，又补充了两句。

我无条件宣布投降，与此同时为自己的自作多情深感臊意。可是，我恰恰忽略了一点，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动物，更没想到坐在身后的梁妮在那雾气皑皑的冬日里泪奔的情景，这是很久之后梁妮告诉我的。

总之过了几天，我忽然发现KTV里来了位不速之客——梁妮。那天是下午，她本应上课。梁妮醉得一塌糊涂，在房间里大喊大叫，引来了许多人围观，而且身边还有那个叫尤雷雷的小鲜肉。我当时火冒三丈，跑过去揪住尤雷雷，挥手就是一拳。

“谁让你带她逃课来这种地方的？”我咆哮道。

讲到这里必须强调一下，本世纪初像KTV的这种场所不是大众娱乐之地，尤其是我们这种ktv属于典型的藏污纳垢的场所，就是普通良民也鲜有涉足，更何况是高中生。所以也无怪乎会发那么大的脾气。

尤雷雷被我一拳捣懵了，站在原地一声没敢吭。倒是梁妮步伐趔趄地冲上来，用力推搡了我一下：“你干什么？”

“你为啥来这种地方，给我回去！”我冲梁妮吼，拉着她往外走。

梁妮一把甩开我：“谁要你管？你是我什么人呀？还有，你凭什么打我男朋友？”

我以为听错了：“梁妮，你说什么？”

梁妮毫不示弱：“我不要你管！我和我男朋友来这唱歌关你屁事呀！犯贱呀你！”

周围一下静了，尽管四周还是一片嘈杂的人潮，但我觉得世界一下清净了，静得如同一座肃穆的坟墓。我的胸膛里呼呼地冒火，稳了稳情绪最后才摔门而去。不过在关门之前，我冲梁妮狠狠地甩了一句：“好，梁妮，我他妈的就是犯贱。告儿你，我以后绝对不再管你，我要再管你，你就是我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