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棋少年 奇才隐现

“爷爷，您几时醒的？”

老人不去理会天元的询问，只是徐徐来至桌案前，绕过天元的座位，在对面坐了下来，细细扫了一眼桌案上的棋局，神情淡然。而后举棋落盘，向着对面的少年道：“倘使黑棋在此处封，后续如何？”

少年只是略略抿抿嘴唇，抬手落下一枚白棋。

老人嘴角微动，似是还以少年一个微笑，手捋长髯，道：“看来，我染病在床的这几日，你已将那日在吴州城所观之局深加揣摩，透析了其精要所在。依你之见，这二人棋技如何？”

天元不语，只是起身缓步踱至窗前，，良久，方淡淡道：“此二人功底深厚，棋路精妙，想必定是投于名师门下，加之天资优渥，实乃劲敌。”

老人略一沉吟，道：“若那日换做你去与其中任何一个对弈，你有几分胜算？”

天元不答，半晌忽然回转头来冲老人露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道：“爷爷，谢谢您！”继而走回到桌案前向老人道：“这两个对手虽然都很强大，但棋界多一些艺高之人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爷爷您放心，我一定可以将‘绝隐式’发扬光大，完成您四十年前未能实现的心愿。”

望着少年眼中一闪即逝的锋芒瞬间被那原有的冷傲凝成了闪耀的光华，老人心上忽地一颤：‘我带他回到中原究竟是对还是错？来到中原所观的第一局棋竟让他有如此大的感触，对他今后的发展是利还是弊？’

正出神间，忽闻语声从对面传来：“爷爷，您怎么了？”

老人回了神来，依旧默不作声。

“您大病初愈，还是回房歇息吧。”天元关切道。

老人缓缓摇头：“明日我们就回吴州城。”“啪”、“啪”。疏疏的落子声。

“小百合，该你走棋了。”黑木望望她，提醒道。

百合突然回过神来：“哦？”却又六神无主不知说什么，只好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黑木略显担忧地望着她：“你这样心神不宁的样子，明日里和百花小姐的对局怎么能赢？”

百合没有回答，只是抓棋落子。黑木摇了摇头。

“天魔大化！”百合低呼。

“你必须打起精神来。”黑木说，“现在，我要你认认真真把这盘棋下完！”

百合一怔，抬头望着黑木的脸，而后低眉：不错，我必须打起精神，认真准备明天的对局！

“百花，你这一手好眼熟。”江流儿莞尔望着她。

百花绢遮朱唇，轻轻笑道：“这个啊，是跟棋鬼王学来的。”

“哦？怪不得这样眼熟。”江流儿恍然大悟，“这个棋鬼王模仿别门棋技的能力真的很强，这一手一定也不是他自己的。”

“呵呵！”百花落下一子，“你不要总想棋鬼王的棋路了，你要输了。”

“哦？”江流儿搔搔头皮，“我果然输了。”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百花起身来到亭边，悠悠道：“自从你回到吴州城，这是你第二次来我家。”

江流儿紧随而至，在她身旁站定：“你是说我来得多呢？还是来得少？”

百花两靥绯红，岔开了话题：“你说，明天我能赢小百合吗？”

“咦？”江流儿忽然说道，“我来教你天地大同吧。”

“啊？”百花转眸惊讶地望着他。

江流儿笑了：“很意外吗？我不是说了，要把天地大同传授出去，你就做第一个学生吧。”

然而百花却轻轻摇了摇头：“不。”

“为什么？”

百花抬头望了望天空，又望了望江流儿的眼睛，一样的清澄：“我要靠自己的实力赢小百合。你的天地大同固然是天下无人能及，可是我现在不想学，起码我不想在明天的比赛中用天地大同打败她。”

江流儿闻言，心里很是欣慰：‘想不到百花也把棋局里的公平较量看得这样重。’于是说：“嗯，理应这样。看来是我太……”

“不许你说下去。”百花将两根玉指轻按在他唇间，“我知道你是为我考虑，不是你的错。”

“啪”、“啪”。两声拍掌声从远处传来。两人同时抬眼望去，只见莲儿背手站在房檐下，冲他们笑。

“江公子！”她喊道，“今天就在我们府上吃中饭吧。”“小姐，”她向着百花，“我替你留客了，你可别怪我自作主张哦！”

两人听了她这话，都有些不自然起来。相视而笑，便随着这小丫鬟走出了花园。

啊！啊！真是好吃啊！”棋鬼王摇晃着脑袋从饭庄里出来，“美食的诱惑真是太大了，让我第一次起这么早。”

他志得意满地向回走，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旋转着身子。

“哎吆！谁撞了大爷我了？”棋鬼王突然叫起来。

他揉了揉头，气急败坏地冲着那人大喊：“你没长眼睛啊？看不见大爷我在这里走吗？”

话音未落，就绝身子被人提了起来，重重摔在了地上。

棋鬼王立即恼羞成怒，跳起来冲着眼前之人大骂：“混蛋！你是个什么东西？撞了我既不道歉还在这里耍什么疯？”说着便欲要向他冲去。

只见他面前站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年，方形脸，有棱有角，正横着眉，瞪大了一双牛眼怒气冲冲地望着他，鼻头翘得老高，两个大鼻孔因为愤怒而微微一张一合，一张大嘴快要撇到耳朵上去了。

棋鬼王看到他这副滑稽麽样，不觉哈哈大笑起来。

“哼！”忽然从这人身旁闪过两个人来：“混小子！你笑什么？你撞了我家少爷，还不赶快赔礼道歉，你想挨揍吗？”

棋鬼王转着眼珠，只见这二人一个骨瘦如柴，长得尖头小脸；一个身材矮胖，肥头大耳。不觉得更加好笑：“我今天出门没有翻黄历，怎么一个猪，一头牛，一只鼠。”

三人一愣：“这小子什么意思？”随即反应过来：“好啊！你这混小子，真的想挨揍！看我好好收拾你！”说着，两只手便向棋鬼王抓来。棋鬼王轻巧地一转身，躲开了矮胖子的攻击，随即又在瘦老鼠屁股上踹了一脚。那瘦子没有防备，身子一下向前冲去，把老牛扑倒在地。

“笨蛋！”那老牛叫起来，“谁让你冲本少爷来了？快去收拾那小子！”

“少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瘦老鼠连连赔罪，便向棋鬼王冲过来：“臭小子！你敢偷袭小爷我，看我不揍你！”

“呀！你还想来找揍吗？”棋鬼王用挑衅的眼光望着瘦老鼠，嘴边流露着戏谑的微笑。突然攥起拳头，向着三人大吼起来：“大爷我今天高兴，你们谁愿意陪我练两手？我奉陪到底！”

他这一声大叫，着实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把三人都吓愣了，就连旁边的路人也不禁惊得停下脚步，扭头向这边看来。突然，棋鬼王好像想到了什么，慌忙转身，大步跑走了。嘴里还一边喊道：“嘿！我今天有事！先不跟你们玩了！”

三人兀自还没有回过神来。少倾，那矮胖子说：“这小子一定是脑子有问题，疯疯癫癫的。”瘦老鼠也附和道：“要不，就是他见到我们家少爷，给吓跑了。”那个少爷只是嘴里咕咕噜噜地咒骂了几句，便对两人大喝一声：“跟我回府！”

棋鬼王一边跑一边暗自嘀咕：“唉！我把今天漂亮姐姐和小百合的对局给忘了。都怪这三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待他跑回到天宣棋馆时，已是气喘吁吁，弯着身子在那里大喘着粗气。“天哪！已经这么多人了！”他略定定神，“我得挤到前边去。”

“哎！哎！哎！你干嘛呀？”有人不满地横了棋鬼王一眼。

“让开！让开！我要到前面去！”棋鬼王拼命向前挤着，“小黑黑！江流儿！小月妹妹！”他冲着前面喊，还一边挥舞着手臂。三人回过头来，都笑了笑，却也无能为力。

“哎吆！”棋鬼王突然坐倒在了地上，旁边一个汉子冲他笑笑：“棋鬼王，你不要想着挤到前面去了。你看这些人都在这里站了好久了，他们是不会让你轻易跑到前面去的。”

棋鬼王揉着屁股站起来：“我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老头开始拾棋落子，棋局开始了。棋鬼王无奈地跳到了街旁的台阶上，以便能完整地看到大棋盘。

从布局到中盘，双方始终此追彼逐，互不相让，局面咬得很紧。棋鬼王静立观棋，目无旁视，竟连有人近得身来悄立良久都未能察觉。

“下一手，白棋应该扭断。”

此言一出，旁边的棋鬼王不禁转头望望声音的来源：‘这个人怎么跟我想的一样？’

果然，百花下出了扭断。‘此时黑棋不能直接长，’那声音继续道，“要先打吃一手，而后虎。”

棋鬼王不禁再次转头：‘他又跟我想的一样。’接下去的几手，两人的走法不谋而合。棋鬼王便对他产生了兴趣。他仔细打量着这个素昧平生的蓝衣少年：‘这个人的棋力一定也不弱，他又是什么人？让我来试探试探他。’

棋鬼王走到蓝衣少年身侧，轻声道：“白棋枷，黑棋渡。”

少年转头：“这位朋友和我想的一样啊。”而后向着棋盘：“白棋立，黑棋尖顶。”

“白棋在左边镇头。”

“黑棋向旁拆出。”

“白棋飞下。”

“黑棋挡。”

“白棋小尖连回。”

“黑棋先手挂右角目外。”

“白棋托‘三三’取实地。”

“黑棋挖。”

“白棋叫吃。”

“黑棋粘。”

“白棋立下。”

“黑棋拆回。”

“白棋跳出确保角部实地。”

……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分毫不差。旁边的人都不禁回头惊奇地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