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冰冷的质问砸落而下,像一柄无形利刃,刺穿了两人精心伪装的憨厚皮囊。
两名假扮远亲的汉子浑身一僵,脸上的恭敬神色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慌乱与错愕。
他们奉命行事,演练好了所有道谢的说辞,准备好了谦卑的姿态,甚至拿捏好了送礼的分寸。
他们笃定,一个初入官场、无根无凭的少年,面对百姓的感恩拥戴,只会顺势承接人情。
哪怕当场推辞,也只会温和客套,绝不可能一语戳破歹心,直接定性栽赃构陷。
可方言的反应,完全跳出了他们所有的预判。
死寂笼罩整座破旧院落,夜风穿过残破窗棂,吹得屋内油灯剧烈摇曳,光影斑驳晃动。
两名汉子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慌乱,强压着心底的惊惧,试图强行挽回局面。
左侧汉子连忙躬身摆手,语气故作惶恐,刻意装出满脸委屈的模样。
公子说笑了。
我等一介布衣,面朝黄土背朝天,怎敢做出栽赃陷害公差的荒唐事。
我二人确确实实是月娥姑娘的远房亲戚,听闻公子大义,特地连夜前来报恩。
区区薄礼,只是一点心意,还望公子不要误会我等淳朴本心。
右侧汉子立刻应声附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是啊公子,清水县谁不感念你的公道。
我们只是怕白日人多眼杂,送礼会惹人非议,才特意深夜登门。
万万没有半分歹念,还请公子明察。
两人一唱一和,迅速稳住心态,再次加固伪装。
只要咬死身份属实、来意纯粹,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方言便奈何不了他们。
暗处潜伏的衙役尚未出动,人赃并获的局还未彻底成型,他们还有翻盘的机会。
看着两人死鸭子嘴硬的模样,方言端坐原位,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掠过一抹冷冽。
他最擅长的从不是武力压制,而是层层剥离、句句锁死,让说谎者自露破绽,让布局者自行崩盘。
既然对方不肯认罪,那他便亲手拆穿所有谎言,撕碎这层虚假的外皮。
方言缓缓开口,声线平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法理威压。
既然你们自称是陶月娥的远房叔父,那我便问你们几个简单的问题。
第一,陶月娥家父名讳是什么,生前常住哪条街巷,平日以何为生。
两名汉子神色微滞,心头猛地一紧。
他们只知晓陶月娥是此次官司的苦主,其余私人讯息一概不知。
仓促奉命布局,钱家根本来不及给他们补齐详细底细。
左侧汉子硬着头皮胡乱应答。
这……月娥家父常年在外奔波,我等常年分居两地,记不清详细名讳。
方言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冷笑。
记不清。
至亲叔父,连自家侄女父亲的名讳都记不清,天底下有这般荒唐的亲戚吗。
一句话怼得对方语塞,面皮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半句辩驳的话语。
方言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紧接着追问,步步紧逼,气场层层碾压。
第二,陶月娥孤苦无依,家中早已无至亲长辈照料。
若是你们真为远房叔父,往日她被钱家欺压、被高利逼债、走投无路之时,你们身在何处。
为何数年苦难无人问津,偏偏在我为她平反冤屈、入职县衙的当夜,你们突然现身报恩。
时机如此精准,分毫不差,未免太过刻意。
接连两道质问,如同两座重山,狠狠压在两名汉子心头。
两人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后背衣衫早已被惊惧浸透,浑身僵硬无比。
过往数年无人帮扶,绝境之时无人现身,翻盘之后连夜报恩。
这个破绽太过刺眼,哪怕是市井百姓,都能看出其中的诡异蹊跷。
右侧汉子不甘心计划落空,强行咬牙辩解,语气已然慌乱失真。
我等……往日身在外地经商,无暇顾及家中琐事。
如今返乡听闻此事,心生愧疚,故而连夜前来弥补。
说辞牵强至极,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方言眼神愈发冰冷,乘胜追击,不给对方半点周旋余地。
好,那我再问最后一句。
你们口中的薄礼,袋中银两具体数目几何。
既是诚心报恩,登门致谢,必然提前清点数额,心中有数。
二人瞬间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身形微微踉跄。
他们只负责拎包送礼,全程未曾清点银两数目,只知晓布包内重金沉甸甸。
谁也不曾料到,方言会刁钻至此,连细碎细节都要层层盘问。
看着两人哑口无言、神色慌乱的模样,一切真相已然大白。
所有伪装彻底崩塌,所有借口不攻自破。
方言缓缓起身,少年身姿挺拔直立,立于摇曳灯火之下,正气凛然,气场慑人。
一问名讳不知,二问过往不在,三问数额不清。
你们满口至亲恩情,实则句句虚假,字字谎言。
他声音陡然拔高,清亮响彻整座院落,穿透夜色。
深夜携重金登门,假借报恩之名,行栽赃构陷之实。
意图污蔑新晋公差徇私受贿、偏袒当事人,毁我仕途、污我清白。
此等阴毒算计,是谁派你们前来。
凌厉的质问落下,两名汉子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们原本只是市井混混,被钱家重金收买,从未见过这般步步紧逼、句句锁死的气场。
寻常官吏审问尚且有迹可循,可眼前少年仅凭口舌思辨,便让他们无所遁形。
两人双腿发软,险些当场跪地,眼神慌乱躲闪,不敢直视方言分毫。
就在此时,院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响动。
几道黑影潜伏在院墙之外,原本等候最佳时机,准备冲入院中,上演人赃并获的戏码。
可院内迟迟没有预想中的收礼场面,反而传来层层质问、句句拆穿的声音。
墙外潜伏的衙役心头大乱,知道事情已然败露,计划彻底偏离预设。
事已至此,再潜伏下去毫无意义,反而会引火烧身。
几道黑影不再躲藏,齐齐迈步冲入院中,面色冷峻,故作威严。
一共三名衙役,皆是县衙资历深厚的老差役,平日里在县衙颇有脸面。
为首之人面色阴沉,目光扫过院内场景,强行端出秉公办案的姿态,厉声开口。
深夜有人密报,此处有人私收财物、暗结私情、涉嫌徇私枉法。
我等奉命巡查,果然撞见异常。
方言,你尚未正式入班履职,便敢私下收受当事人重金贿赂。
当真目无律法,胆大妄为!
此人倒打一耙的速度极快,瞬间将所有黑锅扣在方言头上。
另外两名衙役立刻配合上前,故作严谨,伸手就要去拿桌上的布包物证。
人证、物证、巡查公差,三者齐备。
哪怕知晓其中暗藏猫腻,可在外人看来,已是铁案一桩。
若是换做寻常新人公差,此刻早已百口莫辩,只能含冤认罪。
可惜,他们面对的是方言。
方言冷眼旁观三人演戏,嘴角笑意愈发淡漠,心中毫无波澜。
他不退不避,上前一步,直面三名刻意发难的老衙役,气场丝毫不弱。
巡查办案?
深夜荒院,无人报案,无人鸣冤。
为何偏偏在二人携重金登门的这一刻,你们准时现身巡查。
时间卡点精准无误,巧合未免太过刻意。
为首老衙役脸色微变,强硬反驳。
县衙巡查本就随机不定,夜半巡街乃是本职分内之事。
偶遇违纪场景,合情合理,何来刻意之说。
随机巡查?
方言眸光一冷,当即锁定破绽,当众拆穿。
清水县夜夜安稳,寻常巡查只走主街闹市,从不涉足荒凉偏僻的城南废院。
此地处偏僻,杂草丛生,无人居住,无商铺无民居。
你们深夜放弃主街要道不巡,特意绕路至此荒院,是巡夜,还是蹲点。
一句话,直接钉死对方蓄意布局的事实。
三名衙役脸色接连泛白,心头巨震,一时无法辩驳。
他们没想到,方言连县衙巡查路线、规矩细节都一清二楚。
方言不给对方缓冲机会,语速铿锵,接连输出,句句诛心。
两名来人身份虚假、言辞撒谎,蓄意登门构陷。
你们三人深夜越界巡院,准时卡点出现。
人证造假、时机造假、巡查缘由造假。
一整套流程严丝合缝,分明是提前布局、蓄意构陷公差。
我倒想问一句。
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县衙眼皮底下,制造假案、污蔑公职、践踏律法。
字字铿锵,震得院内空气凝滞。
三名老衙役赖以依仗的现场铁证,瞬间变成了蓄意犯罪的罪证。
局势彻底反转,攻守瞬间异位。
原本即将身败名裂的方言,依旧清白坦荡。
而这群暗中布局、妄图构陷的人,已然步步踩入法网。
两名伪装的混混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再无半分挣扎力气。
三名老衙役强装的威严彻底破碎,眼底满是慌乱与忌惮。
他们终于真切意识到,这个年轻的新晋公差,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心思缜密、口齿凌厉、洞察人心、精通规矩。
这般人物,根本不是他们能用市井阴招、官场陋规轻易扳倒的。
夜风呼啸,吹灭了屋内摇曳的灯火,却吹不散少年一身凛然正气。
方言目光冷冷扫过众人,声线平静,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今夜之事,已然水落石出。
蓄意构陷公职人员,伪造案件证据,扰乱县衙法度。
依照大夏律例,轻则革役流放,重则牢狱监禁。
你们是自己束手认罪,随我回县衙自首。
还是要我明日天亮,当众呈上所有破绽,让县令大人亲自定罪彻查。
冰冷的抉择摆在众人面前,无人再敢有半分侥幸心理。
暗处的反扑,终究在绝对的法理与思辨面前,彻底溃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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