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他问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李承平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
“父皇明鉴!儿臣孤陋寡闻,久居深宫,对外面的人和事一无所知!”
“只是……只是乍然听到‘范闲’这个名字,觉得有些新奇。”
他极力否认,语气惶恐至极。
【了解?何止了解!】
【我知道他将来是你女婿!是你最得意的私生子!是你所有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
【我知道他会在京都搅得天翻地覆,把你两个宝贝儿子的脸打得啪啪响!】
【我知道他会接手内库,执掌监察院,成为权倾朝野的小范大人!】
【我还知道他娘是怎么死的……】
最后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吐信,一闪而过。
却让李承平自己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赶紧掐断,不敢再深想下去。
然而,已经晚了。
“你女婿!”
“私生子!”
“最重要的一环!”
“打得啪啪响!”
“小范大人!”
“他娘是怎么死的……”
这些破碎却信息量爆炸的词句,如同惊雷,一道接一道地在庆帝脑海中炸响!
尤其是最后那句关于“他娘”的……
庆帝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
他放在书案下的左手,猛地握成了拳!
手背上,青筋隐现!
书案之上,他那张惯常平静无波的脸,此刻仿佛笼罩上了一层寒霜。
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钉在李承平身上。
仿佛要将他钉穿!
御书房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仿佛连香炉里吐出的青烟,都被冻得凝固了。
李承平跪在地上,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几乎要将他碾碎的恐怖压力。
来自九五之尊的震怒与杀意!
虽然无形,却比实质的刀剑更令人窒息。
【完了完了……】
【说错话了?还是表现得太异常了?】
【老头这眼神……像是要杀人啊!】
【我什么都没说啊!我只是在心里想了想!】
【冷静!李承平!深呼吸!你现在是个被吓傻的可怜虫!】
他强迫自己抖得更厉害些,甚至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脸色白得像纸。
一副快要晕厥过去的模样。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秒一秒地爬过。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几个呼吸。
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庆帝身上那股恐怖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他松开了握紧的拳。
手指,重新开始缓慢地捻动佛珠。
脸上的寒霜渐渐消融,恢复了那种深不可测的平静。
只是眼底深处,那抹幽暗的光芒,越发深沉,如同暴风雨前最压抑的海面。
“罢了。”
庆帝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
“小事而已。起来吧。”
“谢父皇宽宏。”李承平赶忙爬起来。
“看来你确实不知。”庆帝看着他,语气平淡。
“范闲不过一儋州来的少年,有些才名而已。朕也是随口一提。”
“是,是,儿臣明白了。”李承平连连点头,心有余悸。
【随口一提?鬼才信!】
【差点把我魂都吓飞了!】
【这老头太可怕了……】
“墨也不必研了。”
庆帝挥了挥手,“看你脸色,怕是又受了惊。回去好生歇着吧。”
“是,儿臣告退。”
李承平如蒙大赦,几乎是倒退着出了御书房。
直到走出老远,被冰冷的秋风一吹,他才感觉后背一片冰凉。
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
御书房内。
庆帝独自坐着。
久久未动。
他看着书案上那几点溅开的墨渍。
看着李承平方才跪过的地方。
目光幽深,晦暗不明。
“女婿……”
“私生子……”
“最重要的一环……”
“他娘是怎么死的……”
这些词句,如同魔咒,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李承平……”
庆帝低声自语。
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隐隐的惊悸。
这个儿子,不仅仅是有秘密。
他恐怕……知道太多不应该知道的秘密!
关于范闲。
关于叶轻眉。
甚至关于……那些埋葬在岁月最深处的往事。
他是如何得知的?
他究竟还知道多少?
他这副“病弱怯懦”的皮囊下,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庆帝缓缓闭上眼。
指尖的佛珠,捻动得越来越快。
良久。
他睁开眼。
眸中已是一片决然的冰冷。
不能再等了。
也不能再仅仅“观察”了。
这个老三身上的谜团,已经超出了“有趣”的范畴,触及到了某些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
必须……
要采取更直接的手段了。
他望向殿外灰蒙蒙的天空。
一个计划的雏形,在他那深不可测的心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而另一边。
惊魂未定的李承平,一路小跑回到自己的宫殿。
关上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喘着气。
【吓死我了……】
【刚才差点以为要完蛋……】
【老头的眼神太吓人了……】
【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不应该啊……我明明演得很好……】
他百思不得其解。
只能将原因归结于自己听到“范闲”名字时反应过大。
【以后一定要更小心!】
【听到任何关键词,都要保持面瘫!】
【范闲啊范闲,你人还没到,麻烦就先找上我了……】
【看来,得加快修炼的进度了。】
他定了定神,走到内室。
盘膝坐在榻上。
试图运转大黄庭来平复剧烈的心跳和混乱的思绪。
然而,丹田处那丝气感,却因为心绪不宁,显得有些滞涩。
庆帝那冰冷锐利的目光,仿佛仍在眼前。
还有陈萍萍那深潭般的注视……
李承平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意识到。
自己这只想躺平的咸鱼。
似乎……
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游进了一片充满巨鲨的、深不见底的海域。
而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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