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山海 归京

她攥着那把沉月刀，刀柄被她的掌心捂得发热，她的心，却在一点一点地变冷。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你走，你回长安，你过你的好日子，你就当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从来没有见过我。”

她怎么可能忘了他？

她这辈子，都忘不了他了。

马车的速度越来越快，那座山，那个人，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了一小片灰色的影子，消失在晨光里。

苏明盏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她手里握着那把沉月刀，刀柄冰凉，她的心，更凉。

她忽然想起，他给她倒的第一碗茶，他给她做的第一顿饭，他跟她说“不烦”，他拍她肩膀的样子，他站在山顶上，风吹起衣袍的样子。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我会一直陪着你。”

骗子。

他明明说过，会一直陪着她。

可他却把她一个人，推回了那个繁华喧嚣的长安，推回了那个没有他的世界。

她睁开眼睛，看着手里的沉月刀，慢慢地，把它拔了出来。

刀刃很薄，闪着寒光，上面映着她的脸，苍白，憔悴，泪痕未干。

她把刀收起来，放进怀里，贴着胸口，那里，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她告诉自己，她要好好的。

她不能辜负他的一片苦心。

她要做回那个骄傲的、明媚的、光芒万丈的苏家大小姐，让他知道，她过得很好，让他放心。

至于她自己心里有多疼，多难熬，那都是她自己的事，跟他没关系了。

马车一路向北，穿过山，越过水，走了整整一个月，终于到了长安。

长安还是那个长安，繁华，喧嚣，车水马龙。

苏明盏站在城门口，看着那座巍峨的城门，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她想起望海镇，想起那座山，想起那个人。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你走，你回长安，你过你的好日子，你就当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从来没有见过我。”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长安城。

她告诉自己，她回来了。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长安之后，苏明盏发现自己再也不是从前那个苏明盏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穿着鲜艳的衣裳，戴着精致的首饰，跟那些贵女们一起吟诗作对，谈笑风生。她变得沉默寡言，不爱出门，不爱见人，整天把自己关在院子里，看书，写字，画画，偶尔弹弹琴，也总是弹着弹着就走神了。

周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不知道该怎么劝她。

以前在望海镇，她天天往山上跑，跟那个陆家少年混在一起，周氏担心。现在她回来了，却把自己关在家里，周氏更担心。

“阿盏，你出去走走，别总闷在家里。”周氏坐在她旁边，轻声说，“你以前那些朋友，都来找过你好几次了，你总不见她们，也不好。”

“我不想去。”苏明盏低着头，继续看书，“她们找我，也没什么好聊的。”

“怎么会没什么好聊的？你们以前不是挺好的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苏明盏抬起头，看着母亲，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娘，我变了，她们也变了，我们聊不到一块儿去了。”

周氏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她当然知道女儿变了。

从望海镇回来之后，她就变了，变得沉默，变得沉静，变得像是一潭死水，再也泛不起一丝波澜。

“阿盏，你心里是不是还想着那个——”

“娘。”苏明盏打断她，语气平静，“我累了，想休息了。”

周氏愣了愣，看着女儿，她的脸色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可周氏却知道，她心里一定很难过。

她叹了口气，起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苏明盏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手不自觉地伸进怀里，摸到了那把沉月刀，刀柄冰凉，却让她觉得安心。

她想起他，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你走，你回长安，你过你的好日子，你就当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从来没有见过我。”

她告诉自己，她不能想他。

她要想办法忘了他。

可她忘不了。

她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黄了，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

她忽然想起，在望海镇的山上，也有一棵老槐树，每到秋天，叶子就黄了，风一吹，就落得满地都是。

她想起陆时岳站在那棵树下，看着满地的落叶，说:“落叶归根，人也是一样。”

她当时不懂他在说什么，现在却忽然明白了。

他说的落叶归根，是在告诉她，她应该回到属于她的地方，而她属于长安，不属于他。

她攥着那把沉月刀，刀柄被她的掌心捂得发热，她的眼眶，也跟着热了。

她闭上眼睛，把那把刀贴在胸口，像是抱着一个人，一个她再也见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