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背景通天，开局清算陈岩石 016 一把手上来就说检讨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座机，拨了个号码。

忙音。

又拨了一个。

“老周啊，我老陈。最近忙不忙？”

电话那头的周秘书长客气了两句，嗯嗯啊啊的，但话明显少了。

以前陈岩石打电话过去，周秘书长恨不得聊半个钟头，从工作聊到养生再聊到孙子上什么幼儿园。今天三分钟就找了个借口挂了，说是有个材料要赶。

材料。

陈岩石盯着话筒看了两秒。

二十年了，周秘书长什么时候赶过材料？那都是秘书干的活。

他又接连打了西个电话。省里的，京城的，有老战友，有老部下。

态度都差不多，客气。

但就是客气出了问题，以前那种“老陈啊你说，什么事都好商量”的热络没有了，取代它的是公事公办的礼貌。

政治这东西就是这样，风向一变，温度立刻就不一样了。

昨天还称兄道弟，今天就能装作不认识。

不是人情凉薄，是人情本来就经不起考验。

能经得起考验的人情，在官场上太少了。

陈岩石想了很久拿起座机，拨了最后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对方接了。

“陈老，您有什么指示？”

就一个字。声音不疾不徐，带着点帝都口音。

陈岩石的手紧了紧。这个称呼己经很多年没在电话里出现了。沙瑞金的级别到了那个位置之后，两个人在电话里一律以“同志”相称，这是规矩，也是保护。但今天沙瑞金开口就叫了“爸”，说明他知道陈岩石这通电话的分量。

“瑞金啊。”陈岩石把语气调到了一个恰当的位置，不能太急，但也不能太淡，

“打扰你了。有件事想跟你通个气。”

“您说。”

陈岩石把梁游麟会上的话挑着说了几句。

沙瑞金没有马上接话，电话里安静了几秒钟。

“梁游麟这个人，我了解一些。”沙瑞金开口了，

“最高检的业务干部出身，做事有冲劲，但到地方上历练不多，有些做法急了点。不过出发点是好的，中央现在对政法系统抓得紧，他也是在落实上面的精神。”

陈岩石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我不打算管这事。

他正要再说什么，沙瑞金话头一拐：“对了爸，有件事提前跟您说一声。”

“嗯？”

“组织上己经定了，我下个月到汉东，接立春同志的班。”

陈岩石的手停住了。

沙瑞金要来汉东当省委书记。

自己的养子，要来汉东当省委书记。

这个消息的分量，比梁游麟在会上放的那些话加起来都重十倍。不，一百倍。

“瑞金……”陈岩石的声音变了，“这……组织上安排得好啊。汉东这两年情况复杂，正需要你来。”

“先不说这些。”沙瑞金笑了一声，很短，“到了汉东，工作上的事情还得按规矩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您老别操太多心。”

省委书记坐在那个位置上，不需要替谁出头，也不需要偏袒谁，他只需要在那里。在那里就够了。

梁游麟再能折腾，他是副部级级。

省委书记是正部级，是汉东的天花板。

一把手在自己人手里，底下的人再怎么蹦跶，蹦不出手掌心。

“好好好，你忙你的。”陈岩石笑了，“到了汉东安顿好了来家里吃饭。你王阿姨前两天还念叨你，说好些年没见了。”

“行。”

两个人又聊了两句家常，挂了电话。

陈岩石把话筒放回座机上，往沙发靠背上一靠，仰着头看天花板。看了足有半分钟，嘴角动了动。

省委书记。

这西个字在他脑子里来回滚了两遍。

梁游麟在会上骂了那么一通，又撒了那么一把好处出去，自以为布了一盘好棋。

但他不知道，棋盘上面还有棋盘，你以为你在下棋，其实你连棋手是谁都没搞清楚。

梁游麟，你急什么呢？

到了汉东才三个月，就想把我经营了十几年的地盘翻过来？

你以为拿了几个职级待遇出去撒，就能把人心收走？

幼稚。

你不过是占了个先手。

等下个月瑞金到了汉东，这盘棋谁先谁后，还两说。

陈岩石合上通讯录，拿起桌上的钢笔，在台历上写了两个字：等。喝茶。

老伴端着茶盘进来的时候，看见陈岩石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哼了半句京戏。调子跑得离谱，但哼得兴致很高。

……

公安厅的民主生活会定在周三下午。

开会这天，祁同伟比所有人到得都早。

祁同伟坐在正中间，面前摆着一份手写的发言稿。三页纸，钢笔字，一笔一划写得工整。

这份稿子他昨晚在书房里写了两个小时，中间改了西遍，最后定稿的时候把几个措辞又斟酌了一轮。

人到齐了后，

祁同伟没让别人先发言，自己先开了口。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我先做检讨。”

底下安静了。民主生活会这个东西，大家都清楚，走形式的多，动真格的少。

一把手上来就说检讨，这不常见。

“我先说第一个问题。最近省委高书记都在强调政法队伍的纯洁性，这个精神我完全拥护。但是拥护归拥护，我自己屁股底下干不干净，得先摆出来让大家看。”

他停了一下，扫了一眼会议室。

“我有个堂弟，叫祁同明，2019年通过社会招录进了汉南市公安局，现在在交警支队。还有个表侄，在吕州市局后勤处。这两个人进公安系统的时候，我不在厅里任职，招录程序我也没有过问。但是——”

祁同伟把“但是”两个字咬得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