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衣葬天录 第11章 仙宗夺诀，刀客救危

葬灵集的天空，永远蒙着一层灰黄色的瘴气。

秦寒衣在一间偏僻的客栈后院住了下来。

这十日，是他离开云舒宗以来，难得的喘息。

他盘膝坐在院中石墩上，金丹中期的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每一次循环，都比之前凝实一分。突破时的虚浮感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充实——像是铁锤反复锻打过的精钢，再无半点杂质。

高灵玉坐在他对面，紫瞳微闭。筑基后期巅峰的壁垒，在这十日里被她一点点打磨。天魔神帝的神念经过上次失控后，暂时沉寂了下去，像是一头吃饱了的野兽，蜷缩在她识海深处。但她知道，它还在。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未真正消失。

赵燕住在厢房里。

他这十日，几乎没出过门。

秦寒衣没有亏待他。从万魔古城带出的几件魔道器物中，有一枚暗红色的丹丸——魔胎血丹，对魔修而言是剧毒，但对赵燕这种体内种了混沌禁制、半人半魔的状态来说，却是一剂大补之物。

秦寒衣将丹丸抛给他时，只说了一句话：吃了它，护好她。

赵燕双手接过，没有问这丹药从何而来，也没有问吃了会有什么后果。他只是深深地看了秦寒衣一眼，然后跪下去，磕了一个头。

谢主人赏。

三日后，厢房内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哼。紧接着，一股筑基后期的灵压冲天而起，又被秦寒衣随手布下的隔音阵挡了回去。

赵燕突破了。

从筑基中期，到筑基后期。十年苦修未能跨越的门槛，在这枚丹药和体内禁制的双重催化下，硬生生冲了过去。

他推开房门，走到院中，对着秦寒衣的背影，再次跪了下去。

起来吧。秦寒衣没有睁眼，你的命，还长着呢。

第十日的清晨，秦寒衣忽然睁开了眼。

他站起身，走到院门口，推开门，抬头望向北方。

灰黄色的瘴气中，隐隐有七道不同的灵压正在逼近。其中一道，厚重如山，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金丹大圆满。

来了。他关上门，走回院中。

高灵玉也睁开了眼，紫瞳中闪过一丝冷意：血影谷？

不止。秦寒衣淡淡道，六大魔门，一个不少。魔狼宗、鬼狐门、焚龙山、化骨洞、尸傀坛、魔灵宗。再加上血影谷，七股金丹气息，最少十来个金丹修士。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都是冲着噬灵鼎和混沌道体来的。

高灵玉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衣角。

秦寒衣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灵玉，我需要你去引开他们。

高灵玉抬起头，紫瞳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归于平静。她点了点头：好。

用天魔神帝的神念，包裹我的气息特征，伪装成我。秦寒衣说，他们要的是我，你把他们引到东边的断魂山脉，我在那里有个地方要去。

天云仙宗？高灵玉轻声问。

秦寒衣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你知道？

你这几天，看了三遍那张残图。高灵玉说，遗迹刚现世，里面有仙道传承。你不能修天魔神帝的功法，你需要仙门道法来补全战力。

秦寒衣揉了揉她的头发：聪明。

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高灵玉：这是天云仙宗遗迹的入口标记。你引开他们之后，去那里等我。如果三日不到，就先走。

高灵玉接过玉简，攥在手心，指节微微发白。

寒衣哥哥，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会来吗？

秦寒衣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会。他说。

高灵玉走出葬灵集时，没有刻意隐藏。

她催动识海深处的天魔神帝神念，那缕古老的气息从她体内溢出，与秦寒衣留在她身上的混沌气纠缠在一起，竟真的模拟出了金丹中期巅峰的灵压——带着秦寒衣特有的紫金光泽，带着他那种冰冷而淡漠的韵味。

七股追兵几乎在瞬间就锁定了她的位置。

在那！

秦寒衣！

别让他跑了！

十几道流光从四面八方追了上去。高灵玉没有回头，身形如鬼魅般向东掠去，速度不快不慢，刚好吊着那群人。

她能感觉到，那些追兵中，有几道气息在靠近。其中一道最为恐怖——厚重如山，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是金丹大圆满。血影谷谷主，血苍穹。

她咬了咬牙，将速度再提三分，朝着断魂山脉的方向疾驰而去。

天云仙宗遗迹，坐落在断魂山脉深处的一处裂谷中。

裂谷两侧，崖壁上刻满了古老的仙道符文。这些符文与魔渊的符文截然不同——它们清冷、肃穆，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气息。裂谷底部，一座半坍塌的宫殿大门半开着，门楣上天云二字虽已残缺，却依旧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秦寒衣踏入大门的瞬间，一股纯净的仙道灵力扑面而来。这股灵力与他体内的混沌灵力格格不入，却又隐隐有种互补的意味。

他没有耽搁，直接冲入大殿深处。

大殿中央，一座白玉台静静矗立。台上放着一枚古朴的玉简，玉简周围，仙道符文流转不息，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秦寒衣伸手，握住玉简。

【九天玄云诀】。

四个古篆大字，在他掌心亮起。一股磅礴的仙道信息涌入他的识海——这是一部正统的仙门功法，从筑基到元婴，层层递进，每一层都有对应的身法和神通。最重要的是，这部功法与他体内的混沌灵力并不冲突，反而能将其中的仙道灵力转化为混沌灵力的补充。

他闭目，将整部功法刻入识海。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大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那震动不是来自遗迹内部，而是来自遥远的天际——断魂山脉的方向。

秦寒衣脸色一变。

那是高灵玉的气息。

不，准确地说，是伪装成他的气息，正在剧烈波动。而且，那股波动中，带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绝望。

断魂山脉，一处荒谷。

高灵玉背靠岩壁，嘴角挂着一丝鲜血，紫瞳中的暗金色漩涡印记黯淡无光。她面前，血苍穹负手而立，暗红锦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眉心那道血色竖痕亮得刺眼。

小丫头，伪装得不错。血苍穹冷笑，但天魔神帝的神念，岂是你能完全驾驭的？老夫一眼就看出来了。

高灵玉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她引开追兵后，本想甩掉他们去天云仙宗等秦寒衣。但她低估了血苍穹。金丹大圆满的修为，让他对气息的追踪精准到了极致。无论她怎么甩，那股压迫感始终如影随形。最终，在这处荒谷，她被堵住了。

秦寒衣那小子呢？血苍穹上前一步，金丹大圆满的威压如山般压下，让他出来受死。

高灵玉只觉胸口一闷，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她想要催动神念反击，但识海中的天魔神帝神念却在这一刻再次躁动起来——不是帮她，而是在她的意识中，冷冷地重复着那句话：

他不会来了。他利用你引开追兵，自己去夺宝。他养你，只是为了今日。

闭嘴……高灵玉捂住头，紫瞳中闪过一丝痛苦。

他在骗你。他从来就没有爱过你。你只是他的一枚棋子，一颗用来养蛊的毒药。

闭嘴！！

高灵玉猛地抬头，眼中紫金光芒暴涨。但她的灵力已经耗尽，神念的反噬让她头痛欲裂。她踉跄着想要站起来，却被血苍穹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重重地撞在岩壁上，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冥顽不灵。血苍穹冷哼一声，抬手一挥，一道血色锁链呼啸而出，直取高灵玉的脖颈。

就在这时，一道紫黑色的身影猛地从侧面撞了过来！

是赵燕。

他不知何时赶到了这里。筑基后期的灵压在金丹大圆满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但他没有犹豫，用身体硬生生挡在了那道血色锁链面前。

噗嗤——

锁链贯穿了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地上。

主人……快走……赵燕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纱布早已被鲜血浸透，但他体内的禁制在这一刻疯狂运转，紫黑色的纹路在他皮肤下暴起，形成了一道薄薄的屏障，护在高灵玉身前。

血苍穹低头看着他，像是看着一只蝼蚁：什么东西，也敢挡老夫的路？

他抬脚，踩在赵燕的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赵燕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但他体内的禁制却像是被彻底激怒了，紫黑色的纹路疯狂蔓延，试图从血苍穹的脚下挣脱出来。

血苍穹冷笑，脚下用力一碾。

给我碎。

禁制屏障轰然破碎。赵燕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生死不知。

高灵玉看着这一幕，紫瞳中的光芒一点点碎裂。

她想起了秦寒衣说过的话——你的命，还长着呢。

可现在，赵燕为了护她，快要死了。

而秦寒衣……他在哪里？

识海中，天魔神帝的神念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看，这就是真相。他让你去送死，自己却躲在安全的地方。他养你，只是为了利用你。现在，你还要等他吗？

高灵玉闭上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寒衣哥哥……

血苍穹抬起手，一道血色掌印凝聚在掌心，对准了高灵玉的眉心。

混沌道体，老夫收下了。

掌印即将落下的瞬间——

一道刀光。

不是血色的，不是紫黑色的，而是一道清亮如雪的刀光。刀光从天而降，精准地斩在了血色掌印上。

两股力量对撞，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荒谷两侧的岩壁被余波震得崩塌，碎石如雨点般落下。

血苍穹脸色一变，猛地后退三步，抬头看向天空。

一道邋遢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高灵玉和赵燕身前。

来人须发皆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背上一把黑鞘长刀，刀柄上缠着褪色的红布。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糟老头子，但周身那股金丹后期巅峰的刀意，却让整座荒谷的空气都凝固了。

老夫路过，见不得以大欺小。邋遢老者冷冷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血苍穹，你一个金丹大圆满，欺负两个小辈，还要不要脸？

血苍穹瞳孔一缩：苏玄武？！

他认出了这个人。散仙刀修，金丹后期巅峰，在魔渊外围一带颇有名气。此人向来独来独往，不掺和任何势力纷争，今日怎么会突然出现？

关你什么事？血苍穹阴沉道。

不关老夫的事。苏玄武淡淡道，但老夫看不惯。

他缓缓抽出背后的黑鞘长刀。刀身出鞘的瞬间，整座荒谷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意。

你若想动他们，先过老夫这关。

血苍穹脸色阴晴不定。苏玄武的金丹后期巅峰虽然比他低了一阶，但刀修的战力向来不能以常理衡量。更何况，他今天的主要目标是秦寒衣和噬灵鼎，没必要在这里和一个散修死磕。

但就在他犹豫的瞬间——

天云仙宗遗迹的方向，一道冲天的紫金光柱直插云霄。

紧接着，一道青色身影从光柱中踏空而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他周身仙道灵力与混沌灵力交织，气息赫然已经稳固在了金丹中期，而且比之前强了数倍不止！

秦寒衣来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岩壁下的高灵玉——嘴角带血，气息萎靡，紫瞳中的光芒黯淡得像是将熄的烛火。还有赵燕——浑身是血，胸口塌陷，生死不知。

秦寒衣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落地的瞬间，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意从他身上轰然爆发。那杀意之浓烈，连苏玄武都忍不住侧目。

血苍穹。秦寒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血苍穹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秦寒衣！你终于肯出来了！交出噬灵鼎和仙道传承，老夫可以留你全尸！

秦寒衣没有废话。

他一步踏出，金丹中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释放，《九天玄云诀》的仙道灵力在体内疯狂运转。他抬手，一拳轰出——

拳风如龙，带着仙道灵力的清正与混沌灵力的霸道，直取血苍穹面门！

血苍穹冷哼一声，抬手硬接。

轰——

两人对了一拳，各自后退三步。

秦寒衣的金丹中期，竟硬生生接住了血苍穹金丹大圆满的一击！

血苍穹脸色大变：你……你的灵力……

他感觉到了，秦寒衣的灵力中，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纯净与霸道的融合。那不是魔道，不是仙道，而是……两者兼具。

小子不错。苏玄武忽然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老夫带你的人走，你跟上。

他一刀劈出，刀气如匹练，在虚空中撕开一道裂缝。裂缝对面，是一片模糊的空间乱流。

走！苏玄武一把拎起赵燕，另一只手抓住高灵玉，冲入裂缝。

秦寒衣深深看了血苍穹一眼，那眼神中的杀意，让血苍穹心头一寒。

然后，他转身，跟着冲入了裂缝。

血苍穹怒吼一声，想要追上去，却被苏玄武反手一刀拦住。

你的对手是老夫。

刀光如雪，将血苍穹死死钉在原地。

裂缝中，空间乱流肆虐。

秦寒衣抱着高灵玉，跟在苏玄武身后。高灵玉靠在他怀里，紫瞳半睁半闭，嘴唇微微颤动。

寒衣哥哥……她的声音细若蚊蚋，你来了……

秦寒衣低头看着她，眼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意，在这一刻化作了一种极深的疲惫。

嗯，我来了。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护在胸前，任由空间乱流刮过他的后背，留下一道道血痕。

苏玄武在前方开路，灰布袍在乱流中猎猎作响。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小子，你这女人，有点意思。

秦寒衣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高灵玉苍白的脸，心中暗暗发誓——

血影谷，血苍穹。

这笔账，他会亲手讨回来。

一个都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