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了舞伎町的午后。
雅奇坐在救护车里,握着可希冰凉的手。可希的脸上戴着氧气面罩,心电图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她会死吗?”雅奇问随车的急救员。
“不好说。酒精中毒,如果再晚一点送到,可能会损伤大脑。”
急救员顿了顿,“你们这些小姑娘啊,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雅奇没有回答。她靠在车厢壁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到了医院,可希被推进了急诊室。雅奇独自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抱头,胃里翻江倒海。
她想起了自己今晚本该接的三个预约,想起蝶夫人那张阴沉的脸,想起同事们看她的眼神。她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得罪了贵客,她和可希在水晶宫的日子恐怕到头了。
“上川雅奇小姐?”
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雅奇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站在她面前。
护士大约二十岁左右,短发,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她的胸牌上写着:美智子。
“您是病人的家属吗?”美智子问。
“我是她朋友。”
“那麻烦您签个字,病人可能需要住院观察。”美智子递过来一份文件,“您送来得还算及时,如果再晚半小时,她很可能神经损伤。”
雅奇接过笔,手指在发抖。她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潦草得几乎看不清。
“费用方面……”雅奇迟疑地问。
“哦,她的单位有给她缴纳医疗保险,所以大部分费用都能报销。”美智子翻了翻病历,“您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雅奇愣了一下。她从来不知道水晶宫还给员工交医疗保险。蝶夫人虽然刻薄,但在某些事情上,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那就好。”雅奇松了一口气。
两人一起检查了一下可希的状况,美智子调整了输液速度,然后对雅奇说:“您也去休息一下吧,您的脸色很差。”
“我没事。”雅奇强装镇定的说,她站起身来,打算先下楼,但美智子连忙抓住了她的手臂。
“有没有事,医生说了算。”美智子不由分说地拉起她。
“来,我给您倒杯水。”
雅奇被她拉到护士站,接过一杯温水。美智子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饼干,递给她:“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空腹喝酒伤胃。”
雅奇看着手里的饼干,鼻子突然有点酸。
“谢谢你。”她小声说。
“不客气,这是我的工作。”
“我得去忙了。”美智子拍了拍雅奇的肩膀,“您朋友那边我会照看的,放心吧。”
她转身离开,白大褂的下摆在走廊里扬起一个干净的弧度。
雅奇回到可希的病房,坐在床边。可希还在昏睡,呼吸平稳了许多。雅奇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我为什么要帮她?明明自己也自身难保。
胃里一阵翻涌。雅奇冲到洗手间,趴在马桶上呕吐起来。酒精混杂着胃酸,灼烧着她的食道和喉咙。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她蹲在地上,抱着马桶,哭得像小时候的自己。
晚上,可希终于醒了。她虚弱地睁开眼,看到雅奇,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
“别说了。”雅奇打断她,“好好休息。”
“雅奇……城山又来找我了。”可希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到,“他说再不还钱,就要把我卖到风俗店去。”
雅奇沉默了。
“我没有钱…我真的没有钱…”可希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我看到那个客人的手表很贵……我想…我想那个客人应该很有钱,不会在意。如果能卖掉它…”
“你疯了吗?”雅奇压低声音,“偷东西?你知不知道这会让你坐牢?”
“我知道…但我没办法了”可希抓住雅奇的手,“雅奇,你帮帮我…求你了……”
雅奇甩开她的手,站起身来。
“我帮不了你。”她的声音很冷,“我已经帮你够多了。为了你,我得罪了客人,得罪了蝶夫人。这份工作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雅奇……”
“你好好养伤吧。”雅奇拿起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空荡荡的,消毒水的味道刺鼻。雅奇快步走着,她告诉自己不要再回头,不要再心软。这些经历足以证明,可希就是个无底洞,她填不满的。
但她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还是停了下来。
想想自己平常也没什么朋友。可希好像是第一个主动请她吃饭的,她想起可希那张永远笑嘻嘻的脸。
“可恶。”她骂了一句,转身往回走。
然而就在她走到病房门口时,美智子拦住了她。
“您朋友需要休息。”美智子说,“您明天再来看她吧。”
“我……”
“我知道您放心不下,但您现在进去也帮不了什么。”美智子的语气温和但坚定,“回去吧,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雅奇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放弃了。
走出医院大门,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她裹紧薄薄的外套,沿着路灯昏黄的街道,她运气不错的搭上了一条短途线的末班电车,到达了舞伎町附近的公园。公园里没有路灯,雅奇觉得这就是她的人生,知道她在哪,但又什么也看不见。这几天事情真的太多了,她很想休息,很想放松。
口袋里那块石头硌着她的腿,冰凉依旧。
路过一条僻静的巷子口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三个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让人不寒而栗。
“上川雅奇小姐?”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我们等你很久了。”
雅奇的心脏猛地一沉。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们是谁?”
“你父亲欠了我们两千万。”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借据,上面歪歪扭扭地签着她父亲的名字,“他把你卖给我们了。”
“什么?”雅奇瞪大了眼睛。
“他说了,女儿随便处置。”男人把借据收回口袋,“所以,跟我们走一趟吧。鸠巢的人在等你。”
雅奇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她爸……把她卖了?
那个消失了一年的男人,那个母亲心心念念,幻想他会回来拯救她们母女的男人——把她卖了?
“我不去。”雅奇咬着牙说,“那是他欠的债,不是我欠的。”
“法律上,父债子偿。”男人向前迈了一步,“别让我们为难。”
雅奇环顾四周。巷子里没有其他人,最近的店铺也在几十米外。她不可能跑得过这三个成年男人。
但她必须试一试。
就在男人伸手抓她的那一刻,雅奇猛地蹲下身,从他腋下钻了过去,拔腿就跑。
“抓住她!”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雅奇拼尽全力奔跑,她拐过一个弯,又拐过一个弯,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前方就是水晶宫的大门。她能看到门口暖黄色的灯光,能看到那个熟悉的招牌。
“救命——!”她大喊。
这时保安探出头来,看到飞奔而来的雅奇,又看到她身后紧追不舍的三个男人,立刻明白了状况。他按下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打开了侧门。
雅奇冲进水晶宫,保安立刻关上铁门,咔嚓一声锁死。
“怎么回事?”保安问。
“追债的…”雅奇弯着腰,大口喘气,“他们说…我爸把我卖了…”
保安皱起眉头,正要说什么,蝶夫人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冒出来。
“到我办公室来,有事找你。”
雅奇喘着粗气,跟着保安来到二楼最深处的一个房间。
这不是普通的包厢,而是一间不起眼的房间。里面陈设简单,只有两张沙发、一张桌子、一盏台灯。
蝶夫人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她看着狼狈不堪的雅奇,沉默了很久。
“坐下吧。”她说。
雅奇在她对面坐下,双手还在发抖。
“你今天做的事,我都看到了。”蝶夫人缓缓开口,“你替可希出头,是个有情有义的姑娘。”
雅奇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你也是个蠢姑娘。”蝶夫人的语气忽然严厉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得罪的山田是谁?他是东京都议会花山议员的秘书,你得罪了他,我们这就不用干了。”
“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蝶夫人掐灭烟头。
“当初收留你,就知道会有这种事。还有那个可希,我不会让她再回来的。明明都是找不到正经工作的人,又想赚快钱。”
蝶夫人碎碎念着,一边把话题转回了正题。
“我问你,你爸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雅奇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来告诉你。”蝶夫人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雅奇。
“昨天,那个叫黑目的男人来找我,他是鸠巢中级组的负责人。他说我们这里出来了有个姑娘,是他们要找的重要素材。问我能不能把水晶宫转让给他们”
雅奇看着蝶夫人,连忙补充道。“鸠巢?刚刚追债的人好像也和我说过,但我有些记不清了”。
只见蝶夫人叹了口气。
“我当然是不同意,因为我早就听说,鸠巢是一个私立的军方组织,那里曾出过一些人命丑闻。”
蝶夫人转过身来,
“我们这行业有风险,但至少是个让人活命的地方。不过那天你和可希的出现,让他们打消了收购水晶宫的念头。”
“呃,夫人您是说……”
“没错,他们就是冲着你来的,他们知道了你的家庭背景,并准备把你送到鸠巢。”
蝶夫人看着雅奇,面无表情地说。
“我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但我也不想把一条活命送给他们。”
“因此我打算,让你先去茨城,那边有我的一个朋友的店,你先去那里避避,如果有其他情况,用这台手机联系我。”
蝶夫人递给雅奇一台新手机,接着说道:“先在这睡下吧,明天,会有专车送你过去。”
雅奇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为什么要抓她,鸠巢到底是什么?她从没想过这些问题。
难道那个教授其实明知故问?这石头根本不是去找谁的,而是方便谁来找我的。但如果是这样,可希的石头为什么也会亮呢。
蝶夫人离开了房间,昏暗的灯光,打亮了雅奇消瘦的侧脸,她不知道怎么办。
要不就先按照夫人的说法做吧。
明天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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