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好个精怪小子!”
宋廉心中暗啐,嘴上却道:“周师傅,我便开门见山。我部进驻,恐引工人骚动。寻你来,是盼你在紧要关头出面安抚人心,不知可否应允?”
试探无果,索性直奔主题。
“宋科长,此事怕是难办。”
周田见对方摊牌,缓缓摇头。待见宋廉脸色微变,才续道:“非我不愿,实乃难当大任。我虽挂名老师傅,奈何年纪太轻,在工友间根基尚浅。您看得起我,我却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过……”
他稍作停顿,迎上宋廉目光:“若您真需此人,我师父刘武明定是上佳人选。”
方才宋廉所言,并非全无诱惑。但周田自知斤两,他在二车间的威信,连中级工都不如。
纵是老师傅,晋升时日太短,又无徒子徒孙,威望远不及师父。
况且此事对师父亦是良机。若能搭上国家这条线,日后公私合营,说不定能以工代干,转成干部编制。
既解宋廉之忧,又送师父登高,何乐不为?
何况师父刘武明在钳工一道天赋有限,摸到高级工怕已是天花板。
“刘武明?”
宋廉沉吟片刻,抬眼审视那张稚气未脱的脸,觉得此言不无道理。
“也好,容我们再斟酌。劳烦周师傅了。”
虽未达成初衷,但摸清了周田的态度,也算收获。此事本就是未雨绸缪,倒不急于一时。
“那宋科长,我告辞开工了。”
周田听出送客之意,起身客气两句,转身推门而出,径直奔向车间。
二车间外,喧嚷声已盖过机床轰鸣。
“咱厂莫非要收归国有了?”
“何以见得?”
“不然怎会新设保卫科?那是国营厂才有的配置。”
“真要改了性质,那可太妙了!国营厂的待遇,谁不眼红?”
“没错!”
周田跨进门内。
刘武明疾步迎上,压着嗓音问:“小田,没吃亏吧?”
“师父放心,稳当得很。”
周田颔首。
“周师傅,了不得啊!连解放军首长都点名见你,给二车间长脸了!”
“周师傅回来啦?”
“周师傅!”
众技工循声围拢,目光各异,有钦羡,有嫉恨。
出众者易招妒,周田早习以为常。
他草草应酬几句,扫视人群问道:“师父,今儿任务还没派?”
“厂里闹出这等动静,头头脑脑全堵在正门,主任哪顾得上排工?”
刘武明吐出口烟圈,慢悠悠说道。
周田想起门房宋廉的预判,此人眼光毒辣。
后续还会有工作组进驻,热闹是肯定的,却也长久不了。
前世记忆里,娄建成终是将厂子上交。
可惜他看错风向,最后靠何雨柱搭救才远走避祸。
如今何大清变了轨迹,剧情是否偏移尚未可知。
他一介技工,在新旧阵营中都掀不起风浪。
平日里众人尊称一声周师傅,真触及利益,翻脸比翻书还快。
连厂长都栽了,他这点分量算什么。
谨言慎行,藏锋守拙,才是保身之道。
“倒也是。”
周田摸出烟盒,敬师父一支,自点一支。
车间禁烟令尚未来临,虽知隐患不小,也只能避开机床,倚在门边吞吐。
“师父,动过调岗的心思没?”
刘武明嗤笑一声:“调去哪儿?老子抡了十几年锉刀,闭眼都比旁人顺手。除了这手艺,还能干啥?”
“熟门熟路嘛。虽说我天赋强些,但你这手艺养家糊口绰绰有余,瞎折腾啥?”
“我指的是,换个带长的差事。”
周田补了一句。
刘武明乐了,反手拍在他后颈上:“浑说什么?厂子是你能做主的?想戴乌纱帽,也得有那命戴!”
周田挨了一下,略显怔忡。
本欲搬出宋廉的话,转念作罢。
此事涉上层布局,万一师父嘴不严实,好事变祸事,得不偿失。
八字没一撇的事,还是静观其变为妙。
“嘿,随口一提。”
周田打哈哈混过去。
闲扯间,午休铃炸响。
人流提着铝饭盒涌向食堂。
周田师徒夹在队伍里,刘武明忽然正色问:“夜校报名办妥了?”
周田详述应试经过,尤其提到拜师闫姓老者时,刘武明眸光骤然一凝。
说完,周田盯着师父道:“您前脚让我去报名,后脚云主任就问我消息哪来的。他说文件刚下三天,还没张榜。您当初可不是这么讲的,这内情……”
刘武明脚步一顿,沉声道:“小田,知道太多没好处。有些事,你不必刨根问底。”
说完,他加快步伐,径直超到前头。
“师父,透个底嘛!”
周田追了两步,对方已头也不回地扎进食堂人流。
打饭窗口前,刘武明没等徒弟,打好饭菜便拎着盒子往车间返。
周田望着那匆匆背影,懊悔多嘴,却又满腹疑窦。
师父家底清白,儿子邮局上班,女儿在读高中,哪来这等渠道?
能提前三日获知内部文件,绝非等闲之辈。
而且肯私下透底,关系定非比寻常。
先前云主任追问时没细琢磨,此刻越想越觉师父深不可测。
不过,一日为师,终身是父。
只要师父待他不薄,底细如何,不强求便是。
饭后刷净饭盒,周田踱回车间。
瞥见师父位空着,便转出厂房。
老地方,刘武明正蹲墙角吞云吐雾,咳了两声。
听见脚步声,他侧头瞥了眼,复又沉默。
周田挨着他蹲下:“师父,是我嘴碎。您不愿提,往后我绝不多问,您别气坏身子。”
刘武明长吁一口烟:“小田,这消息确是有人漏给我的。只是此事实在敏感,犯了大忌。不是师父藏私,是万万不能讲。除你之外,我没对第二人开过口。至于那人是谁,莫再追问。”
“徒儿明白!”
周田应得干脆。
刘武明眼底掠过沧桑,低声道:“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才安全。晓得太多,命未必保得住。”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眼下太平日子得来不易,得惜福。”
周田用力颔首。
前线几十万将士浴血,才有后方这一隅安宁。
他心头莫名浮起一句话:世间哪有现成安稳,无非旁人扛下了风浪。
“既有这机缘,便踏实钻研手艺。”
刘武明碾熄烟蒂,拍拍他肩头,转身回车间。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feiying@faloo.com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