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后院人少,张主任刚铺开摊子,周田却不凑热闹。
他溜回家搬了条凳子,搁在门口。
随手掏出那本《机械设计》,低头翻看起来。
这事他熟。
前世看过史料,一九五零年八月二十日,政务院发了《关于划分农村阶级成份的决定》。
农村早动完了,眼下轮到城里。
按规矩,占着地不干活、靠收租吃饭的是地主。
有地有牛有本钱,干点轻活却主要靠雇工剥削的算富农。
没一会儿,下工的铃声响起。
院里住户陆续回巢,一听定成分,全涌去了各自院子。
后院人丁稀,登记得快。
不到半个钟头,该填的都填妥。
周田这才合上书,起身过去。
“小伙子,先瞅瞅这个,对照一下你家该归哪档。”
张主任抬头扫了他一眼,递过一张表格,手下笔尖不停。
“好嘞,主任。”
周田接过单子细看。
看完抬头,正撞上张主任刚写完最后一户。
她放下笔问:“咋样?你家算哪类?”
此时分级尚粗。
农村划雇农、贫农、中农、富农。
城里分工人、小手工业者、商户、资本家。
周田这辈子投胎在工人家。
“报告主任,我在轧钢厂上班,按表上说法,我家是无产阶级。”
“嚯!年纪轻轻就进了轧钢厂?”
张主任眼里闪过诧异。
这年月,找个饭碗比登天还难。
建国之初,不少厂主卷铺盖跑了,厂房倒了一片。
虽然后来公家接手复工,但无业游民遍地都是。
能捧上铁饭碗,在四九城里能压过七八成的人。
“我顶了我爹的缺。”
周田脸上没半点得意。
若能选,他宁可不当这个接班人,换爹活着。
张主任瞧他神色一黯,连忙致歉。
“怪我嘴碎,戳你心窝子了。别往心里去,你爹地下有知,也不愿见你这模样。”
她伸手覆在周田手背上,温言安抚。
“没事,早翻篇了,习惯了。”
周田扯扯嘴角。
他在张主任引导下,把家里几口人的情况报了个遍。
登记完毕,周田起身告辞。
“主任忙,我得回去了。俩小的快放学,得给他们弄吃的。”
“行,那你忙。我也撤了。”
张主任刚站起来,那俩年轻战士正好抱着本子进后院。
“主任,前院清完了!”
“主任,中院也没漏!”
两人先后汇报道。
“好!收队!周田,你忙你的。”
张主任带队往外走。
周田目送三人消失在巷口,转身扎进厨房。
等弟妹放学回来,热腾腾的饭菜已端上桌。
饭后打发娃儿写作业,拾掇完锅碗,他又拎着板凳坐回门口看书。
“小田,听说今儿定成分了?”
何大清不知何时蹲到了跟前。
“何叔啊,坐。”
周田客气地起身点头,“没错,刚弄完。您没赶上?”
“回来晚了,错过了时辰。”
何大清顺势坐下,摸出根烟抛过来,“估摸着明儿得去办事处补录一趟。”
“何叔,我下班路上瞧见您了。”
周田接烟点燃,喷出个烟圈,话锋直转。
“瞧见就瞧见了呗。”
何大清眼皮都没抬,语气淡得像在说闲话。
“叔,跟我说说那女同志呗?您真相中人家了?”
见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周田好奇心彻底勾了起来。
难道这会儿何大清还没掉进白寡妇的坑里?
“有啥好唠的。我看她长得齐整,她图我能挣票子。”
何大清吸了口烟,慢吞吞说道。
“既瞧上了,咋不娶进门?”
周田实在想不通。
既然动了心,何必宁可跟人私奔保定,也不肯给个名分?
“想让我把她娶回家?哼,哪有那么简单!”
何大清掸掉烟灰,连连摆手。
“你也晓得,你姨走了五年,我既当爹又当娘拉扯两个娃长大。”
“我倒是想找个贴心人,可白翠兰非要我跟她去保定。”
他重重叹气。
“家里俩孩子咋办?我要是真走了,他们喝西北风去?”
“我就这么拖着,盼她能松口留下。”
何大清眼底掠过一抹算计。
周田听得一怔。
这走向不对啊。
按原本轨迹,不该是白寡妇倒追何大清么?
他追问:“何叔,您心里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若真如他所言,凭何大清这份精明,绝不可能看不透白翠兰的心思。
“简单,耗着呗!”
“我是爷们,耗得起。”
“白翠兰不一样,她等不起。”
“拖到她心焦,除了跟我还能找谁?”
何大清面露得意。
周田看着他那副模样,一时语塞。
要是白翠兰是本地人,这招或许管用。
可她根本不是四九城土著。
真把她逼急了,跑去军管会告他强占,何大清这辈子就交代了。
外乡人光脚不怕穿鞋,大不了背点骂名,可何大清得搭上性命。
这年头,强占妇女是要吃花生米的。
“何叔,您就没想过,万一她真告状,您怎么接?”
周田沉声问。
“不能吧!翠兰不至于这么狠!”
何大清浑身一激灵,猛地站起。
他之前压根没往这处想。
“何叔,您觉得在她心里,是您重要,还是她老家那边的事重要?”
周田又抛出一个尖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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