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校长办公室。
下午三点。
老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
陈凡坐在对面。
老校长给他倒了一杯茶。
尝尝。
陈凡端起来喝了一口。
嗯,还行。
还行?老校长笑了,你这年轻人,嘴倒是刁。这茶可不便宜。
喝着还行。陈凡又喝了一口。
老校长摇摇头,自己也端起一杯。
两人喝了一会儿茶,谁也没说话。
窗外传来操场上学生训练的声音,远远地,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陈凡,老校长放下茶杯,昨天的异兽清理,你表现不错。
还行。
还行?老校长看着他,一头青铜级异兽,你一拳就解决了。这在高中武道生里,可不常见。
陈凡没接话。
老校长也没追问。
他重新倒了一杯茶,看着窗外。
你知道蓝星的灵气复苏,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八十七年前。
对,八十七年。老校长点头,八十七年前,蓝星还是一个普通星球。没有武者,没有异兽,没有灵气。然后有一天,天上裂了一条缝。
他顿了顿。
灵气从裂缝里灌下来,全世界都变了。
陈凡安静地听着。
那时候乱啊。老校长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异兽从裂缝里涌出来,人类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打。枪炮不太管用,异兽皮糙肉厚,打进去跟挠痒似的。
后来呢?
后来有人发现自己能修炼了。老校长说,吸收灵气,强化身体,一拳一脚都带着劲。第一批武者就是这么来的。
他看着陈凡。
老夫,就是那第一批。
陈凡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他看向老校长。
老校长笑眯眯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您……第一批武者?
怎么,不像?老校长喝了口茶,八十七年前,老夫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灵气一来,老夫就是最早觉醒的那批人。
陈凡放下茶杯。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老校长。
头发花白,背微驼,笑起来满脸褶子。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
但第一批武者——八十七年。
那意味着老校长至少快一百岁了。
您今年……
九十六。老校长说,别看老夫这副样子,老夫年轻的时候,可比你现在帅多了。
陈凡没忍住,笑了一下。
那您现在是什么境界?
黄金境。老校长说得轻描淡写。
黄金境。
在蓝星,黄金境已经是顶尖战力了。整个华夏武道协会,黄金境不超过十个。
但陈凡知道,老校长不应该只是黄金境。
一个九十六岁的第一批武者,灵气复苏初期就修炼的人,只修到黄金境?
不对。
您以前……比黄金境更高?
老校长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快,但陈凡捕捉到了。
老校长的眼神变了一瞬。
然后他又笑了。
以前的事,不提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灵气复苏头十年,是最难的。异兽一波一波地来,裂缝到处开。人类没有武者,没有经验,什么都没有。
他背对着陈凡。
第一批武者,死了大半。
陈凡没说话。
活下来的人,有的退了,有的藏了。老校长的声音很平,不是怕死。是见太多了。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没,扛不住。
您没退。
没退。老校长转过身,老夫觉得,总得有人守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陈凡听出来了。
一个第一批武者,九十六岁,还在这个岗位上。
黄金境。
不,不该只是黄金境。
校长,陈凡开口,您当年……是什么境界?
老校长看着他,笑了一下。
王者境。
陈凡心中一动。
王者境。
蓝星武道的天花板。传说中的存在。
整个蓝星有记载的王者境武者,不超过五个。
后来呢?
后来?老校长坐了回去,蓝星南方同时开了三处深渊裂缝。黄金级异兽往外涌,后面还跟着一头铂金级的。那时候蓝星最强的就是老夫,铂金境都没有第二个。
他喝了口茶。
老夫一个人堵了三处裂缝。堵了七天七夜。
然后?
然后老夫把本源烧了。老校长说得很轻松,燃烧本源,强行提升到王者境,把三处裂缝全封了。
陈凡沉默了。
燃烧本源。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本源是武者的根基。烧了本源,境界就会永久跌落,而且不可逆。
从王者境跌到黄金境。
从此再也无法寸进。
后悔吗?陈凡问。
后悔?老校长笑了,老夫要是后悔,那三处裂缝后面涌出来的异兽,得吞掉半个华夏。
他看着陈凡。
老夫不后悔。就是有时候觉得,有点累。
他说有点累的时候,语气很轻。
但陈凡听出了那三个字背后的分量。
九十六岁。燃烧本源。从王者跌到黄金。一个人守着蓝星守了八十多年。
您为什么当校长?陈凡问。
因为老夫打不动了。老校长说,以前堵裂缝,靠的是拳头。现在守蓝星,靠的是人。老夫一个人守不了,得培养更多的人。
他看着窗外的操场。
你们这一代,是老夫见过最有希望的一代。
陈凡没说话。
不过你们也赶上了好时候。老校长说,灵气复苏八十多年了,蓝星的武道体系基本成型。不像我们那时候,什么都得自己摸索,拿命去填。
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事。陈凡说。
老校长看了他一眼。
这话不像十八岁的人说的。
陈凡没接。
老校长也没追问。
他又喝了口茶。
陈凡,老夫问你一件事。
您说。
如果有一天,异兽大规模入侵,裂缝全开,蓝星扛不住了——你会怎么办?
陈凡想了想。
麻烦了。
老校长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麻烦了?
嗯。陈凡说,会很麻烦。
老校长看着他,笑了好一会儿。
你这小子,他摇摇头,跟老夫年轻时一样。嘴上说麻烦,该干的时候比谁都冲。
陈凡没否认,也没承认。
他只是端着茶杯,看着窗外。
两人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下午。
茶喝了三壶。
老校长讲了很多以前的事——第一批武者怎么组队清异兽,怎么拿命去堵裂缝,怎么用血肉之躯挡住异兽的爪子。
陈凡听着,偶尔问两句。
大部分时间他只是安静地喝茶。
太阳西斜的时候,老校长站起来。
走吧,老夫带你转转。
-
校园小路。
两人沿着林荫道慢慢走。
老校长走得很慢。
陈凡配合着他的速度。
这条路两边的梧桐,老校长指了指头顶,八十七年了。比学校还老。
陈凡抬头看了看。
梧桐树冠很大,遮住了大半条路。
老夫刚来学校的时候,这些树才碗口粗。老校长说,现在都成精了。
嗯。
你看这棵。老校长在一棵粗大的梧桐前停下来,拍了拍树干。
树干上有一道老旧的疤痕。
当年一头青铜级异兽闯进校园,老夫在这棵树下把它宰了。
陈凡看了看那道疤。
八十多年了,树皮包裹了大半,痕迹已经不太明显。
那时候老夫刚突破铂金境不久,觉得铂金境已经很了不起了。老校长说,结果灵气复苏第三年,黄金级异兽就出来了。老夫才明白,黄金境上面还有王者境。
然后您就到了王者境。
然后老夫就到了王者境。老校长笑了,然后又把王者境烧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陈凡看着他。
一个燃烧了自己全部潜力的人,守在这所高中里,当了几十年的校长。
每天笑眯眯地遛弯,给学生们倒茶。
没人知道他曾经是什么。
也没人知道他为了什么。
校长,陈凡开口,现在蓝星的武者,知道您以前的事吗?
知道的人不多了。老校长说,武道协会的老一辈,可能还有两三个记得。其他的人都以为老夫只是运气好,天生黄金境。
您没跟人说过?
有什么好说的。老校长笑了笑,老夫又没死,只是打不动了。活着的人不需要听过去的故事。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操场的时候,几个学生正在练武。
拳来脚往,有模有样。
老校长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你看那个。他指了指一个练拳的男生,出拳的时候重心太靠前,下盘不稳。挨一脚就倒。
陈凡看了一眼。
嗯。
还有那个。老校长又指了指一个女生,踢腿的时候膝盖内扣,时间长了膝盖会废。
陈凡又看了一眼。
嗯。
老校长转头看他。
你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
那你怎么不去指点指点他们?
陈凡摇头。
不合适。
老校长笑了。
你这小子,他说,明明什么都懂,偏偏装得什么都不会。
陈凡没说话。
老校长也没继续追问。
他只是拍了拍陈凡的肩膀。
年轻人,老夫跟你说一句话。
您说。
蓝星需要能扛事的人。老校长的声音很平,不是需要最强的人,是需要愿意站出来的人。
他看着陈凡。
老夫活了九十六年,见过很多天才。天才不值钱。值钱的是愿意为别人扛事的天才。
陈凡沉默了一会儿。
嗯。他说。
老校长笑了。
行了,你回去吧。他摆摆手,老夫也回去歇着了。老了,走两步就累。
好。陈凡点头,校长,谢谢您的茶。
想喝随时来。
好。
陈凡转身,沿着小路走了。
老校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一直看到陈凡的身影消失在路口。
-
校长办公室。
老校长坐回椅子上。
茶壶里的茶已经凉透了。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慢慢喝着。
这小子……他自言自语。
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活了九十六年,他看人很准。
陈凡不简单。
不是境界的问题。
是气质。
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听到王者境的事,不惊讶,不兴奋,只是安静地听着。
好像他早就知道一样。
而且他看那些练武的学生时的眼神——那不是同龄人看同龄人的眼神。
那是一个过来人看后辈的眼神。
有意思的老头。陈凡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心里也在想。
一个燃烧本源守护蓝星的老武者。
王者境跌到黄金境。
这种事,放在万界,也算得上是一条汉子。
陈凡摇了摇头。
他没有多想。
-
校长办公室。
老校长喝完凉茶,正准备起身。
突然,他手里的茶杯震了一下。
不是手抖。
是茶杯里的茶水,泛起了一圈涟漪。
很细微。
但老校长感觉到了。
他低头看着茶杯。
茶水里的涟漪不是风吹的。
是从某个方向传过来的波动。
很弱。
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老校长感觉到了。
他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窗前,看向南方。
南方。
深渊裂缝的方向。
什么都没有。
天空很蓝,云很白。
但老校长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股波动,他认得。
八十七年前,他第一次遇到这种东西。
在异兽体内。
在深渊裂缝的边缘。
那是一种不属于蓝星的、阴冷的、带着腐蚀气息的波动。
暗算者……老校长喃喃。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电话。
犹豫了一下。
然后放下了。
他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
陈凡,他自言自语,你到底是什么人?
窗外的梧桐树在风中轻轻摇晃。
老校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周,他说,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江南市最近有没有异常的灵气波动。任何方向的都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老校长,您发现了什么?
还没有。老校长说,但我希望是我多想了。
他挂了电话。
然后他打开办公桌的抽屉。
抽屉最里面,放着一个旧木盒。
木盒很旧,漆都掉了。
他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枚铜色的徽章。
徽章上刻着一个字——守。
那是八十七年前,第一批武者的信物。
当年有一百零八个人。
现在活着的,大概不超过五个了。
老校长把徽章握在手里。
铜色已经发暗,但那个守字还很清晰。
老伙计们,他轻声说,好像又有事了。
没有人回答他。
办公室里很安静。
老校长把徽章放回木盒,关上抽屉。
他拿起凉茶,一饮而尽。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陈凡离开的方向。
这小子,他说,到底什么来头?
他摇了摇头。
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抽屉的方向。
那枚徽章,他握了八十多年。
今天,是第一次觉得它又有了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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