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祖上丹书铁券，猴子查我？ 04 全国最年轻的常务副，汉东要变天了！

“空降”这个词，已在李达康心里扎了根刺。

短短几日，先是空降的偗委書记沙瑞金，在汉东投下一池看不见的涟漪。

再是空降的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長侯亮平，直接拿丁义珍这把火点燃了整个汉东。

如今，又来了个尚未到任的京州副市長钱承泽。

一而再，再而三，李达康也拿不准，此人的到来于他而言，究竟是福是祸。

“高書记对这位即将空降的新副市長，可有什么看法？”

张树立试探着递了一句。

李达康没有立刻接话，目光沉了下去。

相比那摊贪腐烂账，两派相争才是真正致命的根子。

抓捕丁义珍的大会上，高育良的头号弟子祁同伟忽然跳出来，替他李达康争取办案权。

他祁同伟，一个公安厅長，凭什么出现在汉东最高层的会议上？

还有那个从京都杀回来的侯亮平，也是高育良的学生，汉东大学政法系出身，汉大帮的嫡系血脉。

这一切太巧了，巧得让李达康觉得，这就是一出高育良带着门生联手做局，冲自己来的戏码。

祁同伟的突然登场，更像是一枚落定的棋子，坐实了他心中那根刺。

自从老書记赵立春调离汉东，高育良麾下的汉大帮便日渐坐大，隐隐有了问鼎头把交椅的气象。

反观他李达康为首的秘书帮，青黄不接，除了他一人独撑门面，能与汉大帮正面抗衡的，屈指可数。

人高育良手下是什么人？

厅長祁同伟，京都侯亮平。

他李达康呢？

一个摆烂的孙连成，一个见风使舵的张树立。

想到这里，李达康心头不免泛上一丝寒凉。

“孙连成的事，以后再说。”

他递出一个调子，张树立心领神会。

李达康这是松了口，方才那一肚子火气，暂且咽下去了。

“至于即将到任的京州常务副市長钱承泽同志。”

“咱们可得好好迎接迎接。”

“我听说了，钱同志在汉江兴平县干得非常出色，是国家点过名的生态文明示范县。”

“对钱同志的到来，咱们要高度重视，帮助他尽快摸清京州情况，迅速抓住核心重点工作。”

张树立点头应下。

这话里的意思，他听得明明白白。

这样一块好料子，秘书帮绝不能拱手让人。

汉东省，偗委大院。

高育良走在自家门外的绿荫小道上，步履沉实，不急不缓，衬得身侧的祁同伟反倒有些毛躁。

一滴雨珠毫无征兆地落在他的行政夹克上。

“老师，下雨了，咱们快去避避吧。”

祁同伟抬手遮了遮额前。

高育良点点头，两人就近拐进一处小亭。

他背着手，抬头望向骤然而至的倾盆大雨，语气淡淡。

“咱们这汉东啊，真是要变天了。”

“刚还是晴天，这大雨说来就来。”

祁同伟拍了拍身上的雨珠，随口应道。

“是啊，早知道就带把伞了。”

“离老师家也没几步路，这雨大的，一时半会儿怕也回不去了。”

高育良笑了笑，目光仍落在那片雨幕上。

“同伟啊，别急。”

“这会儿要是急着回去，非得淋成落汤鸡不可。”

祁同伟拍打雨珠的手微微一顿。

他听懂了老师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今天来找老师，确实是急了些。

可他不得不急。

这才几天，汉东的天就变得他有些看不懂了，就跟这场雨似的，说来就来，毫无征兆。

“如果没有那位空降的偗委書记，老师您当書记就好了。”

祁同伟低声叹了一句。

高育良笑着摇头。

“以后在外边，这话不能乱说。”

“我要摆正位置，同伟，你也一样。”

“咱们，都需要一点等雨停的定力。”

身为汉东三号人物，从法学教授一步步走到偗委副書记，高育良最不缺的就是定力。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有门生遍布，汉大帮掌舵的今日。

赵立春调往中枢之后，所有人都以为他将是顺理成章的下一任偗委書记，谁知中枢竟空降了一个沙瑞金。

沙瑞金这场雨来得太快，还裹着一道惊雷，丁义珍的雷。

雷雨交加，让嗅觉向来敏锐的高育良嗅到一丝隐隐的不安。

“老师，猴子那边还在追责丁义珍出逃的事，咱们该怎么办？”

祁同伟压低了声音。

高育良沉吟片刻，缓缓道。

“该配合的配合，不该配合的，别多做。”

“人人都说汉东有个汉大帮，是我高育良牵的头。”

“亮平这次空降，雷声太大，别让人抓住把柄，把子虚乌有的事做实了。”

祁同伟点头，表示明白。

有些东西心里清楚，嘴上却不能说。

见他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高育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道。

“你真正想问的，是那位即将空降的京州常务副市長吧。”

祁同伟苦笑点头。

“还是老师了解我。”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我一晚上没睡好。”

高育良的目光重新落回雨幕。

“同伟啊，你看你，又急了。”

“雨来了，雷响了，风就止不住了。”

“可你不能让风刮着跑。”

祁同伟摇头叹气。

“我也不想，可我静不下来。”

“三十岁的常务副市長，当年我走上正厅都快四十四岁了，他足足比我小了十四岁，正值青年。”

“如此年轻的常务副市，放眼全国也找不出几位。”

“这样的晋升速度，我怕...”

他没说完的话，被高育良接了过去。

“怕副省的位置被他抢走？”

“怕我年届退休，本该由你接班的政法委書记，也如今日这般被空降夺走？”

祁同伟沉默不语。

老师的话，句句都是他心里翻来覆去的恐惧。

听到这个消息时，他牙都快咬碎了，满眼全是嫉妒。

走到今天这一步，他挨过三枪，跪过操场，把尊严一点点碾碎了才爬上来。

可再想往上，不过一步之遥，却宛如天堑。

那个钱承泽，凭什么如此年轻，就站到了与他齐平的高度？

“同伟，如此关键的时刻，更要沉住气。”

高育良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服从组织的一切安排。”

他顿了顿，续道。

“我了解了，这位钱承泽同志与你一样，皆是草根出身，能有今天的成就，靠的是实打实的政绩。”

“将一个贫困山区小县打造成全国典范，就凭这份能力，足以担得起京州常务副市的位置。”

“作为汉东的厅長，对待新来的同志，该有胸怀。”

“以后，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

祁同伟微微一怔。

老师的语气里，分明多出几分惜才的意味。

他太熟悉了。

高育良这又是动了收门生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