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他走进来的那一刻,全场人员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座椅的移动声和起立的脚步声汇成一片,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林烨走上主席台,在中央的位置站定。
他没有立刻让大家坐下,而是站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一张张面孔——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有的神情凝重,有的带着紧张,有的平静如水。
台下的所有人也都注视着他,整个会场安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大家请坐。”
所有人这才重新落座。
会场里响起一阵座椅的响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林烨没有翻开面前那个写好的讲话稿——那篇稿子他已经反复看了三遍,里面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意思都已经融汇在他的心里,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他双手撑在桌沿,微微俯身,对着话筒开始讲话。
他的声音没有特别高亢,也没有刻意压低,带着一种经历过大风大浪之后才会有的沉稳和从容。
他从这次灾害的基本情况讲起,讲到受灾群众的生活保障、失踪人员的搜救进展、受伤人员的救治情况,每说一段,都会停下来片刻,像是在给听众消化理解的时间,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表述是否足够清晰准确。
讲到灾情损失时,他的语气沉重而缓慢,像是一块一块地搬着压在胸口的石头:“这一次灾害,让我省遭受了沉重的打击。三万一千多亩良田被淹,一千二百多户房屋倒塌,数十万群众的生产生活受到了严重影响。这些数字不是冰冷的统计数据,它们背后是每一个受灾群众流下的泪水,是每一个家庭承受的痛苦。我们作为人民的公仆,看到这些数字,心里应该感到沉痛,感到愧疚,感到我们必须做得更好。”
台下有人微微低下了头。
讲到抢险救灾中涌现出的感人事迹时,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语气中带着温度:“在这一次灾害中,我们也看到了无数感人至深的身影。赵东来同志带领的突击队,在油污弥漫、毒气刺鼻的生死水域中,连续奋战数个小时,成功救出十一名被困群众。省军区工程团的战士们,在冰冷的激流中浸泡了十几个小时,用身体为机械指引抛投点位,好几个战士被浪头冲倒,被战友拉起来后继续战斗,没有一个人退缩。林城的工人兄弟们,在李达康同志的带领下,连夜赶路数百公里,带着重型机械支援一线,在溃口最危险的时刻与战士们并肩作战。他们用行动证明了,汉东的干部群众,是能打硬仗的,是有血性的!”
台下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掌声,很快就蔓延开来,变成了整个会场的掌声。
林烨轻轻抬了抬手,掌声渐渐平息下来。
然后,他的语调再次沉了下去,开始讲到反思和责任的部分。
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再温和,不再带着温度,而是像冬天里的铁器一样,冷而硬。
他讲到堤防问题时,台下水利系统的几名干部面色微变,有人悄悄低下了头;讲到预警响应滞后时,几个相关部门的负责人握紧了手中的笔,却一个字也没有记;讲到危化品储存和群众转移问题时,会场的空气几乎凝固了,有人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弄出一点声响被注意到。
他讲了大约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里,他没有看一眼讲稿,所有的内容都从他的口中自然流淌出来,像是早就长在他心里、从他骨子里长出来的一样。
他的声音时而低沉、时而高亢、时而如锤击钢铁、时而如春雨润物,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在该落的地方。
讲话结束后,他没有停顿,直接宣布了下一步的五项具体部署:“第一,从今天起,在全省范围内开展水利设施隐患排查整治专项行动,所有堤防、水库、涵闸、泵站,逐一排查、逐一定级、逐项整改,三个月内完成一轮全覆盖。第二,修订完善各级防汛应急预案,重点解决预警信息传递的最后一公里问题,确保每一个村、每一户都能在第一时间收到预警。第三,对全省所有危险化学品生产、储存、运输企业进行全面安全大检查,凡是在低洼地带、行洪区、水源地周边的危化品储存设施,一律限期搬迁或升级改造。第四,建立灾后重建工作台账,每一项重建任务都要明确责任单位、责任人和完成时限,定期督查通报。第五,启动全省干部防灾减灾能力专项培训,省管干部带头参加,考试不合格要补考,补考再不合格的要问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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