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省城大院深夜,办公室的冷光映在赵弘远苍白的面颊上。
风控系统的后台页面停留在一片空白,三次中转账户接连被远程注销,转账凭证、中间过渡账户、经办人匿名信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逐层擦除。
不是地方内部操作,是外部远程权限介入,自上而下,干净利落。
五年跨境分流资金的中转链条,正在被快速销毁。
寒意顺着后脊往上爬,赵弘远终于清醒。
自己刚刚还在为稳住京州局面暗自庆幸,转眼就沦为弃子。
当年那场民生工程,他以为自己是操盘人,手握资源,调度圈层,进退由心。现在才看清,他不过是摆在台前最合适的工具。
上层借京州重大民生项目作为外壳,利用他的位置与人脉,完成大额资金的迂回转移。事成之后,所有痕迹层层剥离,风险全部留在京州,责任落在他的身上。
过去五年,风波被压住,一切相安无事。一旦旧案重启,暗账暴露,他就要独自吞下全部恶果,幕后之人便可全身而退。
刚刚那通督导电话,所谓“稳慎办案、维护大局”,并不完全是帮他解围。
更多是借着他的诉求,短暂冻结地方调查,为销毁跨境流水争取缓冲时间。
等痕迹彻底清除完毕,他的利用价值便宣告终结。
到那个时候,不需要巡察组深挖,一份内部问责材料就会把五年工程所有问题全部归集到他个人头上,快速结案,快速处理,幕后干干净净抽身离去。
想通这一层,赵弘远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他混迹官场几十年,见过无数丢卒保车,却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被毫不犹豫抛弃的那枚棋子。
桌上的手机轻轻震动,一条没有署名的短信跳了出来,措辞冠冕堂皇:“旧案尽快了结,个人问题主动担责,组织会考虑过往贡献,妥善安排后续。”
看似安抚,实则已经给他定好了结局。
主动扛下全部罪责,换取体面落幕。所谓妥善安排,不过是漂亮的说辞。一旦签字画押,所有跨境暗账的黑锅,也会一并扣在他头上。
赵弘远重重靠在椅背上,胸腔起伏不定。
他可以牺牲下属,可以牺牲局部,但是绝不愿意,替别人背负灭顶的重罪。
他拿起手机,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几次想要回拨那条隐秘专线,又强行压下。
现在打过去,不会得到任何回应,只会留下通话记录,再度坐实自己的关联。
对方已经做好切割,不会再和他产生任何交集。
办公室外,走廊脚步声断续传来,是他的秘书,还有贴身工作人员。往日里众星捧月,如今,每一道脚步声,都让他心生警惕。
他清楚,现在自己身边,已经分不清谁是自己人,谁是安插过来的眼线。
同一时间,京州巡察组驻地。
督导通知高悬,办案工作依旧处于冻结状态。
正式的讯问、卷宗深挖、对上层线索的追查,全部不能正常推进。明面上,所有人依旧要按照“稳慎处置”的要求,重新甄别已有证据,不能越雷池半步。
会议室灯火通明,气氛压抑。
巡察组长揉着眉心,满脸无力。
“跨境资金线索很重要,可是我们巡察组的权限,只覆盖京州本地。”
“跨省溯源,跨境账户核查,不在我们职权范围。提交协查申请,还要层层上报,一旦被拦截,线索直接石沉大海。”
“现在上面有督导意见摆在那里,我们贸然上报跨境线索,很容易被扣上片面放大案情、不顾地方稳定的帽子。到时候,不仅线索查不动,整个巡察工作组都要承受问责。”
几位办案骨干彼此对视,皆是一筹莫展。
明明已经摸到最关键的线索,却被权限、层级、程序牢牢困住。
法务眉头紧锁:“赵弘远那边肯定也拿到这条线索了,以他的资源,说不定会抢先动手,要么彻底抹除剩余痕迹,要么再次混淆视线,把脏水泼到别处。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陈敬山坐在一旁,脸色凝重。他守了五年的真相,刚刚透出一丝光亮,又要面临被彻底抹去的风险。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条线索,再次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诚身上。
林诚站在窗边,望着夜色下的京州城,头脑在快速梳理整套规则。
督导指令,冻结的是巡察组执纪办案的动作,约束的是对五年民生旧案的直接审讯突破。
但是,督导文件,并没有封锁线索移送这条法定通道。
不能以巡察办案组的名义直接深挖跨境资金,不等于,不能把异常资金线索,整理成客观材料,按程序移交对应职能部门。
各部门各司其职,巡察组负责地方违纪核查;大额专项资金外流、跨境异常流水,属于另外一条监管体系。
两套体系,审查方向不同,考核口径不同,督导的约束,不会直接覆盖到另一套业务线。
这就是规则缝隙之中,唯一可行的出路。
林诚转过身,眼神清亮:“我们不要对抗督导指令,不要强行重启对周明启、对旧案的审讯。那会授人以柄。”
“我们只做一件事:把已经客观查实的异常分流资金,剥离五年民生工程违纪案的标签,单独整理成一份客观线索报告。只列数据、流水时间、中转节点,不做主观定性,不指向任何具体个人,如实按法定流程,移交经侦与资金监管部门。”
“巡察组完成线索移送,属于履职行为,并不违背‘稳慎处置旧案’的要求。”
一番话点破迷局。
在场众人瞬间豁然开朗。
对方用一份督导通知,锁死执纪办案的口子,却管不住线索依法流转。
组长眼睛一亮,反复掂量其中边界:“只移送客观线索,不做案件并案,不强行要求联动审讯。从程序上完全站得住脚。就算有人想干预,也很难直接干预其他职能部门的业务核查。”
“但是风险同样存在。”一名办案人员冷静提醒,“线索递交上去,有可能在中间环节被截留压下。我们把材料交出去,不等于线索一定能落地核查。”
“所以,我们要留痕。”林诚语气冷静,“全套材料纸质归档、电子留痕,所有移送流程全部登记在册,回执签收,一步都不能省略。”
“就算第一层被压住,痕迹已经留下。只要资金异常客观存在,只要完整移送记录保存在案,后续无论何时,这条线索都不会凭空消失。”
“赵弘远背后的人,能删后台流水,删不掉法定移送留痕。”
会议迅速分工,当夜加班整理材料。剥离主观推断,只罗列风控比对出来的客观数据,时间、金额、转出节点、三次中转账户注销时间,一一列明,不带情绪,不加揣测。
与此同时,省城赵弘远的办公室。
几番权衡之下,赵弘远已经认清残酷现实。
坐等被舍弃,就是死路一条。
可公开撕破,等于自我毁灭。硬刚上层,他没有任何胜算。
他不能直接检举,一旦由他出面揭发跨境资金,立刻就会被定性为立功不成、对抗组织,落得态度恶劣、加重处理的结局。
他要寻找另外一种自保方式。
他打开保险柜,取出一个加密U盘。
五年之前,项目审批流转之时,他出于自保的本能,悄悄备份过一份加密审批报文碎片。
不是完整证据,只是零碎报文截图。当年他看不懂报文背后代表什么,只知道这份文件权限极高,便悄悄留存,留作后手。过去五年,从来没有动用。
今夜弃局降临,这份尘封的碎片,就是他唯一的护身符。
他不能主动上交,不能实名举报。
但是他可以制造一次“意外外泄”。
他拨通自己最信任老部下的电话,声音压得极低:“想个办法,不要走正式渠道,把加密报文碎片,匿名给到京州。不要指向我,不要留下任何能够追溯到我身上的痕迹。”
“记住,只是碎片,不是完整卷宗。点到为止。”
老部下在电话那头沉默几秒,领会其中凶险,低声应下。
赵弘远挂断电话,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没有打算玉石俱焚。
只是抛出碎片,向幕后传递信号:我手上留有东西,不要把我逼到绝路。
既是警告,也是博弈。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他派出的匿名传递渠道,刚驶出省城环城高速,就被另一股力量盯上。
幕后之人早已预判到他会狗急跳墙,提前布下监控。
车辆在服务区被临时拦下,U盘碎片直接被截获。
一切悄无声息,没有冲突,没有响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远在办公室等候消息的赵弘远,迟迟等不到反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一种巨大的不安,缓缓攫住他的心脏。
自己最后的缓冲筹码,还没有抵达京州,就已经被半路拦截。
他手里,再也没有任何可以制衡对方的东西。
另一边,京州巡察组驻地,客观线索报告已经整理完毕,履行完内部签批,即将启动移送流程。
就在准备打印正式移送回执的一刻,一份内部情况通报,同步传到组长办公桌上。
通报内容简短:有不明渠道试图向京州递送加密电子物证,中途拦截,物证已封存。
组长扫过文字,瞳孔微微一缩,转手把材料递给林诚。
林诚快速浏览完毕,瞬间读懂局势。
赵弘远被逼到墙角,试图抛筹码自保,但是失败了。
现在,明面上,督导锁死办案;暗处,销毁痕迹、拦截物证、切割弃子同步推进。
留给所有人的窗口,已经缩到极窄。
但是,拦截得了匿名递送的U盘,拦不住巡察组依规对外的线索移送。
“按原定计划,立刻移送,全程留痕。”林诚沉声开口。
打印机嗡鸣作响,一页页正式移送文书缓缓吐出。
这场较量,已经不再局限于京州五年工程的是非对错,演变为一场规则缝隙里,时间与命运的赛跑。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feiying@faloo.com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