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第三天,萧云逸出了洞府。
他没有去药阁,没有去演武场,也没有去聚贤堂,他径直去往了杂役院。
月白色的长袍在晨光中微微泛着光,他走得很慢,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温和笑容。
路过的外门弟子纷纷行礼,他一一微笑回应。
到了杂役院门口,赵德海已经等在那里了。
不是萧云逸通知的,是赵德海自己早早候在门口的。
他如今每天都会守在门口,时时刻刻担心闹出乱子,看见萧云逸缓步走来,赵德海的腰立刻恭敬地弯了下去。
萧师兄,您怎么来了。
赵管事。
萧云逸微微颔首,近日杂役院可还安宁。
安安宁宁,安安宁宁。
赵德海搓着双手,态度极尽恭敬,自打上次您前来调解之后,杂役院便再没出过任何事端。
那就好。
萧云逸淡淡一笑,我今日前来,是有一件事想要询问赵管事。
您请说。
苏尘师弟的灵石配给,一直是赵管事亲手经手的吗。
赵德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转瞬便恢复如常。
他继续搓着双手,笑意愈发殷勤,是是是,杂役院所有弟子的灵石配给,一直都是我亲自经手的。
每月几枚。
两枚下品灵石。
可有出入。
赵德海搓动的双手骤然一顿,连忙开口辩解,没有没有,每一次发放,都是严格按照宗门规矩来的。
萧云逸没有继续追问。
他静立在杂役院门口,目光越过躬身的赵德海,遥遥落在远处的矿场上。
苏尘正在埋头搬矿,第一筐,第二筐,第三筐。
搬完所有矿石,他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慢悠悠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萧云逸静静看了片刻,轻声开口,赵管事。
弟子在。
苏尘师弟身在杂役院,修行素来不易。
灵石配给若是有所不足,还望赵管事多多关照,同门一场,理应以和为贵。
赵德海瞬间愣住了。
这番话语听着是体恤苏尘、为人求情,可他在杂役院做了十九年管事,心思通透,绝非愚钝之人。
萧云逸专程前来问询灵石配给,又特意叮嘱多加关照,潜台词分明是让他彻查苏尘的灵石账目。
萧云逸素来不会把话说得直白通透,他只需轻轻提点一句,余下的事情,自然有人主动办妥。
萧师兄放心,我一定好好核查一番。
赵德海低着头,语气恭谨。
核查。
萧云逸微微偏过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困惑,我只是让赵管事多多关照师弟,何来核查一说,赵管事不必多想。
赵德海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连忙应声,是是是,是我思虑不周,想多了。
萧云逸浅笑着颔首,随即转身离去。
他脚步不疾不徐,身姿挺拔温雅,如青松般端正。
走出杂役院大门后,他的脚步愈发平缓,全程没有回头。
他无需回头,赵德海这类深谙世故之人,只需一个眼神,一句提点,便知晓该如何行事。
十九年杂役院管事,常年经手资源调配,贪墨克扣的灵石资源数不胜数,其中猫腻无需核查便一清二楚。
这类身怀把柄之人,最是好用,无需明言指令,只需稍加暗示,便能乖乖听话办事。
赵德海定会彻查苏尘的账目,无论最终查出何种结果,都会第一时间上报。
届时,苏尘身为底层杂役弟子,修为无故暴涨,灵石账目含糊不清,修炼手段诡异难明。
随便拎出一条疑点,都足以惊动宗门长老,引来正式过问。
萧云逸沿着外门平整的石板路缓步折返,路边的银杏树叶片片泛黄,秋风渐起,秋日将至。
他心中回想原书剧情,按照原本的轨迹,此时的他应当潜心修炼,静待后山的专属机缘。
天道早已安排好一株百年灵草,静待他前去摘取,助他从练气六层顺利突破至练气七层。
突破修为后,他便可参加外门大比,一举夺魁,坐稳外门第一天骄的位置,这是原书第一阶段的核心剧情。
可如今,他身上的气运凭空少了一丝。
纵使只有微不可察的一丝,萧云逸也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过往十八年,他身负天道眷顾,气运只增不减,从未出现过流失的情况。
而今气运莫名折损,缘由唯有一个,那便是苏尘。
萧云逸藏在袖中的手指悄然攥紧,又缓缓松开。
他脸上始终挂着温润的笑意,面对沿途行礼的外门弟子,依旧温声回应,彬彬有礼。
无人能从他温和的表象中,窥见他心底深沉的算计。
苏尘必须被彻底处置。
但绝非此刻,赵玄铭被击败的风波尚未平息,此时出手,痕迹太过明显,极易引人诟病。
不如借赵德海之手先行查账,积攒下苏尘的疑点与罪证。
待时机成熟,再一举发难,师出有名,无人能挑出半分错处。
萧云逸行至洞府门口,推门而入。
石室之内光线昏暗,夜明珠悬浮空中,散发着幽幽冷光。
他盘膝坐在蒲团之上,缓缓闭上双眼。
天道气运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较之昨日,依旧少了一丝,细微却真切,清晰可感。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而后骤然停住,周身归于寂静。
洞府之外,清风从后山方向徐徐吹来。
室内供奉的线香燃尽端头,袅袅烟丝骤然断裂,最后一缕白烟微微歪斜,悄然消散。
萧云逸并未重新焚香,只是静坐在蒲团之上,闭目凝神,一动不动。
清冷的珠光落在他的面容上,依旧是温润如玉的模样,嘴角依旧噙着浅浅笑意。
只是这笑意,不再是对外人的温和伪装,而是独属于他自己的,冰冷深沉的笑意。
后山,巨石之上。
苏尘悠然躺卧着身子,一旁的松鼠蜷成一团,埋头打盹。
造化鼎在他丹田之内缓缓轮转,平稳吸纳着周遭灵气。
他看似浑然不知洞府之内的暗流涌动,实则早已洞悉萧云逸的所有算计。
原书剧情之中,萧云逸便是惯用这般手段,借管事查账为由,以偷窃宗门资源的罪名,将苏尘拉出当众问责。
原主无造化鼎傍身,无未来记忆预知危机,被这一番算计打得措手不及。
最终当众受辱,修为被废,彻底逐出宗门,落得凄惨下场。
但今时今日,局势早已截然不同。
苏尘侧身翻身,换了一个更为松弛舒适的姿势。
巨石被烈日晒得滚烫,暖意透过石壁贴合后背,驱散了山间微凉的风。
身旁的松鼠被他的动静惊醒,吱呀轻叫一声,纵身跳到巨石另一端,再度蜷身休憩。
萧云逸要借账发难,赵德海甘愿做这一把伤人的刀。
这套算计流程,苏尘早已烂熟于心,就连赵德海查账时的一言一行,他都尽数知晓。
前世原主毫无防备,被动挨打,狼狈收场。
但如今他早有准备,他清楚知晓赵德海三年来克扣的每一枚灵石。
他清楚知晓账本记录与实际发放资源的悬殊差距,也清楚知晓赵德海早已烧毁所有纸质单据。
赵德海此番查账,注定进退两难。
若是如实上报账目差额,克扣资源的罪责,只能由他自己承担。
若是篡改记录、颠倒黑白,将罪责甩给苏尘,只需食堂老孙头与一众杂役弟子出面作证,便能瞬间翻盘。
无论赵德海如何选择,到最后,引火烧身的只会是他自己。
苏尘轻轻打了个哈欠,慵懒闲适。
一旁的松鼠歪着脑袋瞪了他一眼,无奈地再度蜷起身子,闭目休憩。
急什么,他想查,便让他尽情去查。
原书既定的剧本,从今日起,也该彻底改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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