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夜色正浓,省委大院一号楼。
赵德汉轻手轻脚地推开客厅大门时,客厅里的暖黄吊灯正亮着。
苏晨正松松垮垮地靠在皮沙发上,左手揽着刚给按完肩膀、面带余韵的阿瑶,右手随意翻动着刘国权送来的那本黑漆皮《汉东省干部实绩档案》。
一旁的林薇正贴心地端上一盘切好的哈密瓜,见赵德汉进来,乖巧地喊了一声:“姨夫,您回来了。”
赵德汉脱下毛料外套挂在衣架上,抹了把脸上的疲惫,坐到苏晨对面,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水一口闷了,眼巴巴地看着苏晨手中的本子:
“苏总……刘老给的这份‘见面礼’,您看怎么样?”
苏晨没有立刻回答。
在他那超越凡人的强悍大脑与恐怖记忆力飞速运转下,黑皮本子上记录的一百五十多号干部的履历、利益网、性格软肋乃至家庭背景,仅仅用了不到一茶工夫,就在他脑海里织成了一幅极其清晰的政治版图。
将本子轻轻往茶几上一扣,苏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刘老省长这是把他在汉东扎根三十载的家底,一股脑全给掏出来了。这批被高育良死死压在底层的实干派,底子确实干净,只要给个舞台,拉出来就能当枪使。”
赵德汉闻言,忍不住重重叹了一口气,语气感慨万千:
“可不是嘛!刘省长在汉东当了这么多年二把手,明面上尊贵,实际上憋屈坏了!高育良凭着那个无孔不入的‘汉大帮’,把组织人事、财政、公安四大要害死死攥在手里。刘老省长手底下的干将,硬生生被压了十几年抬不起头!”
“所以刘省长接下来,会借着各种调研的机会,把这批人陆陆续续引荐给你。”
苏晨捏了一块哈密瓜塞进嘴里,不咸不淡地提点道:“不过老赵啊,我得给你提个醒——这本档案是天大的资源,但你若是不懂脑子,这东西就是穿肠毒药。”
赵德汉神色一肃,赶忙前倾身体:“苏总,您这话怎么说?”
苏晨拍了拍手上的果汁,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无波:
“刘省长给了你名单,可没给你这批人的绝对忠诚。他们过去是‘刘家的人’,日后你想让他们变成‘赵家的人’,靠的可不是省委红头文件上一纸冰冷的任命,而得是你老赵一个一个去见、一个一个去考查、一个一个去施恩!”
说到这里,苏晨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冷冽:
“你不能偷懒。更不能因为刘国权推荐了谁,你就傻乎乎地直接推上重位。古人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你到底是刘省长退居二线后的提线木偶呢?还是未来独当一面的汉东赵省长?这主次尊卑,你心里得有一杆称!”
一旁伺候着的阿瑶眼界大开,看苏晨的眼神里几乎要溢出水来。而赵德汉更是如遭雷击,额头上霎时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是啊!如果自己图省事,照单全收,那这批人以后出了事,到底是听他赵德汉的,还是越过他跑去向退休的刘国权请示?!
“苏总……您这一语道破天机啊!”
赵德汉连声附和,眼中满是敬畏与佩服:“只有我亲手摸透、亲手打压施恩过的人,才是我赵德汉真正的政治班底!否则我今天接了他的盘,明天就得沦为刘家的代理人!”
“明白就好。”
苏晨端起红酒杯,冲赵德汉微微一晃,漫不经心地笑道:“来,敬未来的赵省长一杯。”
“哎呦!苏总您可折煞我了!”
赵德汉佯装惶恐,双手端起茶杯碰了一下,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掩盖不住:“这省长的宝座,八字还没一撇呢!”
“快了。”
苏晨搂着林薇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伸了个懒腰:
“南湖智造谷过几天正式动工,十五亿贷款资金到位,加上大风厂和光明区的盘子活起来,一年后这省长的位子你要是坐不上去……我直接去黄浦江洗脚!”
赵德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阴霾彻底一扫而空。
……
次日上午十点,省委一号会议室。
明媚的阳光穿过百叶窗,在深色红木会议桌上投下一道道冷冽的光斑。
省委书记沙瑞金端坐在主位上,茶杯里的热气袅袅升起。在他的面前,正摊着两份沉甸甸的文件:
一份是三个月前他亲手冻结的**152人全省干部大名单**;
另一份,则是赵德汉刚刚恭恭敬敬递上来的**《汉东省干部任用优化建议(正式修订版)》**。
沙瑞金缓缓抬起头,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落在站得笔直的赵德汉身上:
“德汉同志,这份全新的解冻名单……是你一手主导拟定出来的?”
“回沙书记,是的。”
赵德汉气定神闲,声音宏亮而沉稳:
“这份方案,我分别向刘国权省长、李达康书记做了专题汇报,也与高育良书记进行了深入且充分的沟通。是在保留原有骨干力量、剔除问题干部、补充基层实干派的基础上,达成的一份最优解。”
沙瑞金没有说话,只是修长的手指缓缓翻动着纸页,可他每翻一页,内心的震撼就加重一分!
新名单共计**156人**——
原冻结名单中,仅仅保留了**68人**(全部是高育良系中底子相对干净、没有利益输送实锤的干部);
而新增的**84人**里——**46人**来自刘国权老省长深耕多年的实干底蕴,**18人**来自李达康市委书记手下的秘书处骨干,剩下的**20人**,则是赵德汉与苏晨在基层亲自摸排出来的经济一把手!
至于欧阳菁案关联的银行高管、山水集团利益链上的走狗,全被连根拔起、一扫而空!
沙瑞金暗暗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个赵德汉……好惊人的手腕!
这才空降汉东满打满算三个月啊!居然就在他这个省委一把手的眼皮子底下,凭借着苏晨的海量资金与刘国权、李达康的助力,硬生生拉出了一支横跨政商两界的“赵家班”!
略微沉吟片刻,沙瑞金按响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让达康同志、育良同志,还有刘省长,都到一号会议室来吧。”
不过五分钟,汉东省最高权力的另外三巨头鱼贯而入。
“达康同志,这份解冻名单,你表个态吧。”沙瑞金直奔主题。
李达康拉开椅子坐下,身子挺得笔直,语气斩钉截铁:
“南湖智造谷百亿项目已经点火,光明区烂摊子亟待重建!干部再不配齐,经济工作就要瘫痪!我完全赞同这份名单,坚决支持解冻并启用新人!”
沙瑞金又看向老神自在的刘国权:“刘省长?”
刘国权靠在椅背上,面带慈祥的微笑:“德汉同志考虑得很周全。汉东不能因为人事的僵局而耽误了发展的大局。名单上的同志我都看过,清白能干,我看完全可行。”
最后,沙瑞金那灼热的目光落在了高育良脸上。
高育良坐在那里,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脸上挂着惯常的儒雅微笑。他轻轻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声音温和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德汉同志顾全大局,既尊重了历史传承,又面向了未来发展……我个人,没有异议。”
——没有异议,但也没有说“支持”。
高育良的心在滴血啊!
原本这152个关键岗位有八成以上是他“汉大帮”的盘中餐,如今硬生生被剔除了大半,分给了赵家班、秘书处和刘国权的人!
但在此时此刻的一号会议室里,沉默与没有异议,就是最彻底的溃败与让步!
沙瑞金环视着面前心思各异的四人,心里雪亮如镜。
高育良惨遭重创,汉大帮势力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口;李达康拿到了秘书处强化的甜头;刘国权风光顺水推舟;而最大的赢家,莫过于一战成名的赵德汉与幕后掌控全局的苏晨!
各方势力在这一刻达成了微妙而脆弱的利益平衡。
沙瑞金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合上手中的卷宗,声音洪亮地拍板定案:
“好啊!一个干部冻结名单,整整拖了三个月!今天,咱们汉东的核心领导班子终于达成了高度共识!”
沙瑞金站起身来,目光严厉而肃穆:
“那就这么定了——即日起,全省干部人事冻结正式解除!新名单即刻报中央组织部备案,一周之内,所有任命程序全部履行完毕!”
扫视全场,沙瑞金一字一顿地警告道: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次解冻,不是让某些人过关上岸,而是去接受党和人民新的赶考!谁若是在新的岗位上搞腐败、搞拉帮结派、充当保护伞……省纪委和反贪局的大门,永远向他敞开!”
“是!谨遵书记指示!”
众人齐声应答。
阳光洒进会议室,汉东省僵持数月的政治阴霾一扫而空,而属于苏晨与赵德汉的全新时代,在这一刻正式揭开了恢弘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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