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会场内的气氛冰封到了极点,漫延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硝烟味。
高育良缓缓摘下金丝眼镜,用湿纸巾细致地擦拭着镜片,脸上挂着一抹挑不出丝毫毛病的温和笑意:“达康同志啊,你口口声声说祁同伟同志在老书记祖坟前是‘跪坟哭灵’,这话未免太伤同志之间的感情,也太流于表面了嘛!”
说罢,高育良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如炬地环视全场,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们大家伙儿不妨设身处地地想一想——他当时是不是触景生情?是不是见景思亲?一个人站在长辈的墓前,想起自己早逝的父母,流下几滴眼泪,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党章里哪一条规定了干部不准在坟前落泪?国法里又有哪一款禁止对逝去的长辈表达哀思?”
李达康坐在对面,闻言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哼,高书记这话说得可真轻巧!那请问祁同伟同志,你当时当真是在想念你的双亲吗?”
被当众剥了一层皮的祁同伟浑身发抖。
他感受着四面八方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有鄙夷,有嘲弄,也有看戏的冷漠。他恨得牙齿几乎要咬碎,可多年混迹官场的本能让他强行将胸中的怒火压了下去,眼眶说红就红,甚至泛起了点点泪光:“高书记说得对……我从小就是个孤儿。那天看到老书记祭祖,我是真想起了我那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的爹娘……一时没控制住情绪,触景生情了。”
会场里顿时泛起一阵微妙的沉默。
祁同伟是孤儿这事儿,机关里不少老人都知道。
李达康可不吃这一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哼,触景生情?那祁厅长这情可真够会挑地方、挑时机的!全省几万名干部,偏偏就你能在老书记点香的骨眼上‘触景生情’?”
高育良脸色沉了下来,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即便祁同伟同志当时有些失态,但他一没违法乱纪,二没贪污受贿!凭什么因为一次私人场合的情绪表达,就全盘否定一个在缉毒一线流过血、干了整整二十年的同志?!”
“好啊!”
李达康寸步不让,直接拍案而起:“既然高书记觉得祁同伟同志一点问题都没有,甚至情真意切——那是不是今天省委会议就该下文,直接提拔他当副省长?!如果靠在领导祖坟前大哭一场就能换个副省级,那明天是不是只要给领导舔干净鞋底上的泥巴,就能直接进省委常委了?!”
“李达康!你这是挟私报复!公报私仇!”高育良也怒了,霍然起身。
“我是在维护党纪国法的尊严与公平!”李达康声如洪钟,震得吊灯似乎都在微微晃动。
“够了!”
一声平淡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冷喝,瞬间将两人的争吵掐断。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环视全场,眼神冷得像冰冻了千年的寒潭:“高书记说得有道理,单凭在坟前哭了一场,确实不能给人定罪。但达康同志说的也不无道理——如果靠投机钻营、溜须拍马就能升官发财,那对全省上下几万名兢兢业业、埋头苦干的同志,就是最大的不公与伤害!”
说到这里,沙瑞金的话锋陡然一转,目光飘向了坐在前排一直低头抿茶的赵德汉身上:“赵省长,你是京城派来的‘救火干部’,身在局外,看得最清。你谈谈,这件事你怎么看?”
一瞬间,几十双眼睛如同聚光灯一般,全落在了赵德汉身上。
远在背后操盘的苏晨,早在昨天深夜就给赵德汉打过招呼——
*“老赵啊,到了会上,要是有人逼你给祁同伟表态,你就记住八个字:**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咱们拿了山水集团拆迁的利好,那是为了填大风厂的窟窿,替你在汉东立威。至于祁同伟的官位?关你底事?你只管当你的太上皇,别把自己卷进高育良和李达康的狗咬狗里去。”*
脑海里闪过苏晨在豪车里搂着林薇惬意喝红酒的画面,赵德汉心里登时有了底。
他缓缓放下瓷茶杯,理了理身上的西装,语气显得极为沉稳公允:“我认为吧……咱们不能因为祁同伟同志在上坟时哭了一场,就彻底全盘否定他过去几十年的工作。他在公安岗位上有没有兢兢业业?大家也是看在眼里的嘛。”
坐在角落里的祁同伟猛地抬起头,原本灰暗的眼眸里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看!看到没有!这四个亿的融资和土地利好没白给!
赵德汉收了这份大礼,到底还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替自己站台了!只要赵德汉这个中央派来的副省长开口支持,高育良再一发力,这事儿就还有转机!
然而,祁同伟这股狂喜甚至还没来得及蔓延到嘴角,李达康的火炮就已经对准了赵德汉!
“赵省长!”李达康冷笑连连,“您才空降汉东不到一个月,恐怕连省公安厅的大门朝哪开都没摸清吧?您凭什么断定他一直在‘兢兢业业’?!”
李达康心里雪亮,今天必须把祁同伟彻底踩死,否则大风厂的黑锅随时可能落回自己头上。
面对李达康凌厉的逼问,赵德汉不仅半点不生气,反而极为顺滑地笑了一声,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借力打力退了一大步:“呵呵,达康书记批评得对!我确实初来乍到,对祁同伟同志的具体情况了解得不够深入。不过我相信,组织上眼睛是雪亮的,一定会做出最客观、最严谨的考察!”
说完,赵德汉再次端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大口热茶,神情自若地吹着浮沫,彻底闭上了嘴。
多一句废话都没有!
祁同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脑子里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轰鸣——
**没了?!**
**这就完了?!**
老子费尽心思给山水集团背书,硬生生砸了四个亿的现金流和土地收益出来替你赵德汉填平大风厂的窟窿、送你上了神坛!到头来,你就给老子换来一句毫无用处的“组织会考察”?!
“赵德汉……你这个过河拆桥的狗东西!你拿钱不办人事啊!!”祁同伟在心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掌心中的钢笔尖再次刺深了几分,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裤腿上,他却连丝毫痛觉都感受不到。
高育良深深地闭上了眼睛,心中长叹了一声。
他看得太透了,赵德汉这一招“金蝉脱壳”滑溜得像条泥鳅,看似帮了一句,实则瞬间划清了界限。这说明赵德汉背后有极高明的能人指点,根本不屑于卷入“汉大帮”与“秘书帮”的泥潭!
自己的这个蠢徒弟……那四个亿,当真是砸进水里连个泡都没冒起来!
沙瑞金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他目光如刀,微笑着看向高育良:“说到组织考察……高书记,前几天我去陈老家,看见满院子的名贵花鸟。听说,都是下面各局处的干部凑钱送的?还有前年,整整三百八十多名干部筹集了二百多万给某位老领导过生日……这风气,可不太好啊!”
高育良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气场道:“沙书记,汉东干部队伍庞大,难免有些泥沙俱下。如果因为这些琐碎小事就大动干戈,恐怕会伤了干部们的积极性,导致整个行政系统瘫痪啊!”
“瘫痪?”
沙瑞金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高书记,树烂了不砍,好苗子就永远长不出来!如果连逢迎谄媚、送礼抢位都成了官场潜规则,那党纪国法岂不成了废纸?!”
沙瑞金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地宣布了省委的最终决议:“第一,对涉及‘送礼风’‘哭坟风’等投机钻营问题的三百余名干部,即日起一律冻结提拔任用,由省纪委立案逐一核查!”
“第二,赵德汉同志政治立场坚定、处置危机果断,正式任命为汉东省人民政府副省长(试用期一年),兼任京州市副市长,全面主抓光明区城市更新与百亿产业园引入工作!”
“第三,调任侯亮平同志为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局长,即日到岗,查深查透‘116’事件背后的贪腐链条!”
“表决通过!”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李达康虽然对侯亮平的到来有些忌惮,但看到祁同伟被彻底打入冷宫,心中大快,率先举手。
高育良面如死灰,只得缓缓举起了手。
赵德汉神情从容地举手响应,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
坐在最后排角落里的祁同伟,失魂落魄地看着那一片高举的手掌。
他知道,自己的政治生命在这一刻被彻底画上了句号。那凭空蒸发的四个亿,最终只为他换来了一张通往绝路的分离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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