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镜头一:藏经阁·旧书堆里】
三层。
沈曦蹲在最里面那排书架底下,抹布搭在膝盖上,水凉透了,手指头冻得发红,指甲盖都是紫的。他擦书架腿子擦到第三根的时候停了一下。
那排书架最底下那层。有一本书。
不是他第一次看见。上回打扫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书脊上隐约有个太字,后面的字被灰盖住了。当时他没碰。今天不一样了。
他回头看了看。没人。三层今天只有他一个杂役,另外两个一个在一楼擦窗一个在二楼扫地。楼梯口没人上来。
他把抹布往书架上一搭,趴下来,手伸到最里面那层去够。指尖碰到了一个硬壳。往外拽。拽不动。卡住了。
他加了点力。书出来了,带出一股灰,呛得他打了个喷嚏。声音在空荡荡的三层里响了一声,挺大。他屏住呼吸等了两息。没人过来。
《青云宗异闻录》。封皮黄得像腌过的咸菜,纸页发脆,一翻就沙沙响,跟踩在干树叶上差不多。他蹲在书架旁边,一页一页地翻。灰尘扑了一脸,他没擦。
前面都是些没头没尾的野史。什么开山祖师夜观星象,什么后山温泉里有过蛇精,什么某位长老炼丹炸了半座山头,什么藏经阁闹过鬼半夜有人翻书页。全是些没头没尾的故事,他跳过去。纸页越来越脆,翻到后面有几页角都碎了,碎渣掉在裤腿上。他用手把碎渣拨掉。
第七十几页。
字很小。墨色比其他地方淡,像是后来补上去的。写得很挤,一行跟一行几乎贴在一起。
百年前,有两位来历不明之修士,于宗门山门外留太极残印一枚。二人形容古怪,不报姓名,不授神通,仅将一枚石印置于山门石阶之上,随即离去。石印入地三寸,以灵术取之不出。后外门收养一婴,无灵根,弃之不得,留之。太极残印自此不知所踪。
沈曦蹲在那儿,手按着书页。
百年前。两位修士。太极残印。一个无灵根的婴儿。
他的膝盖有点麻。蹲太久了。但他没动。
他往后翻了一页。
那一页没了。不是掉了。是被人撕的。撕痕很齐,从装订线那边整条裁下来,像是拿刀划过。他又翻。下一页也没了。再下一页。也没了。
连着三页,全被撕了。
他把书合上。手心出了汗,书皮摸上去有点潮。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霉味,老纸的味道,还有他抹布上的水腥味。
他翻回去又看了一眼那段话。后外门收养一婴,无灵根,弃之不得,留之。这句话每个字他都认得,连在一起他看了三遍。看完之后书也不翻了,直接合上。
他把书塞回架子上。拿起抹布,继续擦第四根书架腿子。水已经凉透了,冰得指头发僵。擦到第四根的时候抹布拧干了还滴水,冰凉的水渗进指缝里。
【镜头二:柴房·三样东西】
天擦黑了。
沈曦坐在草席上,膝盖上摊着三样东西。一块灰白色的封印碎片,从禁地带出来的。一截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白天擦汗用过的,已经硬了。还有他自己的手,摊开在膝盖上,掌纹里全是灰。
他把碎片往左边挪了挪。布条往右边挪了挪。中间空了一块。他盯着那块空地看了好一会儿。
壁画上那两个人的脸在脑子里晃。男的眉毛浓,眼神稳,女的在哭,眼角挂着泪,嘴角却是往上弯的。两个人各抱着一个孩子,身后是太极八卦的光,一圈一圈地往外扩。
古籍里那段话也在脑子里。百年前,两位修士,太极残印,无灵根婴儿。
胸口那块阳纹贴着皮肤,安安静静的。
他把三样东西在脑子里叠到一起。壁画。古籍。阳纹。
叠不出来。
他又试了一次。壁画上两个人抱着婴儿。古籍里说外门收养了一个无灵根的婴儿。他从小在青云宗长大,无灵根,杂役弟子。
不对。时间对不上。壁画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事了。古籍里写的是百年前。两回事。
但太极印记是一样的。壁画上两个人手里举着太极印记。古籍里说两位修士留下了太极残印。他胸口这块阳纹,也是太极的纹路,从小就在,杂役房的老头说他是被扔在山门石阶上的,连块襁褓都没有。
他的手慢慢攥紧了。掌心里的碎片硌得生疼。
那两个人……是他的爹娘?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是被随便扔在青云宗的。有人把他放在这儿。有人留了东西。壁画、残印、阳纹,三样东西指向同一件事。
他不是被遗弃的。
外面有脚步声。杂役弟子收工回房的动静,有人在走廊里喊了一句灯灭了谁去添。他从草席上站起来,把碎片揣进衣服内侧,贴着胸口。凉的。
【镜头三:书架底下·三个字】
第二天他照常去藏经阁。
这次不是擦书架。他拎着扫帚,从三层最里面那排书架的左边开始扫。扫帚伸到书架最底下的时候,扫到了一个硬东西。
不是木头。木头扫上去是闷的。这个是脆的。
他蹲下来,拿手在书架底板跟架子之间的缝里抠,指甲碰到了什么薄薄的东西,往外拽,拽不出来,卡得很死。他换了只手用拇指指甲去顶,顶不动,又换了个角度从侧面抠。抠了半天那东西松了一点,他又抠了几下,出来了。
一枚玉简,断了,两截,断口发黄,灰厚,他用指甲碰了一下就掉渣,酥了,跟放了好多年的饼干渣子似的。两截搁在掌心里,加起来小指头那么长。
他蹲着没动,腿麻了也没换姿势,蹲了多久他自己也没数。灵纹之眼贴上去扫了一圈,里面有一丝神识印记,快散没了,就剩三个字还看得出笔画,刻得重。
不可查。
三个字。没署名,没落款,连个日期都没有。
他把手心合上。玉简碎渣硌着掌纹,有点扎。指甲缝里也塞了灰,黑的。
不可查。三个字,刻得那么重。是谁在怕?
他把玉简两截捏紧,塞进衣服内侧,跟昨天的碎片放在一边。两个东西贴在一起,都凉,都是碎的。
他站起来,拿起扫帚继续扫地。扫到楼梯口的时候,灵纹之眼扫到楼下。
楼梯扶手上靠着一个人。外门弟子的衣服,藏青色袖口,不是杂役。手里拿着一卷书,翻开着,但他的眼睛没看字。他歪着头,视线是往上的。往三层看。看了一会儿了。
沈曦低下头,扫帚在地板上刷刷地走。他把角落里的灰往簸箕里扫,砖缝里的碎屑也用扫帚尖抠出来。
扫完了,他拎着簸箕下楼。路过楼梯口的时候,那个人不见了。楼梯上空空的,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墙壁间来回撞。窗户外面有风,吹得走廊尽头的帘子鼓了一下。
扶手上的灰被蹭掉了一小片。手指印。新的。还没干透。
【结尾钩子】衣服里侧,玉简碎渣和封印碎片贴着胸口。三个字,不可查。他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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