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孙建掰着手指头数:“欠工程款最多,前两年修那条通往县城的路,包工头垫了四十多万,到现在还欠着人家。然后是欠工资,下面几个村的民办教师和临时工工资拖了大半年了。剩下的——就是欠东风饭店和街口那家小卖部的招待费,杂七杂八加起来也有小十万。”
赵德汉沉默了几秒,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放下后目光落在孙建脸上,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从今天开始,财政所每一笔支出,没有我的签字,一分钱都不能往外支。”
孙建的表情僵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赵乡长,这个……胡书记那边的条子……”
赵德汉直视着他的眼睛:“财政所归乡政府领导。政府的事,我说了算。胡书记那边要是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孙建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反驳,点了一下头:“行,我知道了。”
赵德汉又问了一句:“那几个副业厂——砖瓦厂、面粉厂、养猪场,现在的经营情况怎么样?你清楚吗?”
孙建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那些厂不归我管,是马副乡长和胡书记在抓,具体情况我不是很清楚。”
赵德汉没有追问,换了个话题:“你给我看住钱袋子,这五万块钱不能乱花。只要我在小屯乡一天,就不会亏待你。”他拍了拍孙建的肩膀,“中午饭我就不去了,改天再说。不过今晚我请大家,你帮我通知一下,下班后所有在乡政府的同事,都到东风饭店来,我请客。”
孙建愣了一下:“赵乡长,这怎么好意思,按理说该我们给您接风——”
“就这么定了。”赵德汉打断了他的话,“你去安排就行。”
午饭过后,赵德汉踩着水泥路的碎石子走到东风饭店门口。
老板娘正蹲在门口的水龙头下刷一只铝盆,看到赵德汉来了,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起来:“赵乡长,您来了!”
赵德汉站在门口,看了看店里空着的几张桌子:“老板娘,我今晚要请乡政府的同事吃饭,你帮我留三桌,菜就跟昨天一样,分量要足。钱我自己掏。”
老板娘一听这话,眼睛亮了,但嘴上还是客气着:“赵乡长您太客气了,您来我们这儿就是我们的福气,哪能让您自己掏钱……”
“我说了算。”赵德汉语气不容商量,“你算算,三桌菜加酒水,大概多少钱?”
老板娘低头想了想,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会儿,抬起头来说:“每桌菜八十块,酒水二十块,三桌加起来三百块。您先给我三百,多退少补,您看成不?”
赵德汉从裤兜里掏出钱包,数了三张百元大钞递过去:“行,三百。多退少补,明天再说。”
老板娘接过钱,用手捻了捻,笑眯眯地揣进围裙口袋里:“赵乡长放心,保管给您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下午刚上班,另外两位副乡长——分管农业水利的马明科和分管文教卫生的苗桂芳——陆续来到赵德汉办公室汇报工作。
马明科是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同志,花白头发,说话语速慢,但条理清楚,把全乡今年夏粮的收成、秋粮的长势、两个水库的蓄水量以及正在修的两条灌溉渠的进展都一一说了一遍。
苗桂芳四十出头,齐耳短发,说话干脆利落,把全乡的学校分布、乡卫生院的药品短缺情况、以及今年新申请的几户低保名单也都汇报了一遍。
赵德汉认真地听着,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没有打断他们,等两人都汇报完了,他才开口说了几句话,肯定了他们的工作,又提了几个问题,没有当场做任何结论性的指示。
等两位副乡长走后,赵德汉又把魏广志叫了进来。
“老魏,你通知一下,明天上午十点在乡政府会议室开一个见面会。”赵德汉靠在椅背上,“各村支部书记和村主任也要通知到,一个都不能少。”
魏广志拿出笔记本飞快地记下:“好,我马上去通知。”
下午四点,赵德汉拿了一包用牛皮纸包着的茶叶,走进胡兆辉的办公室。
胡兆辉的办公室比他大一些,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面上摆着一只白瓷大茶杯,旁边散落着几份文件和一包拆了封的烟。
胡兆辉正坐在桌后面看一份报纸,看到赵德汉走进来,放下报纸,脸上堆起一副热情的笑容:“哎呀,赵乡长来了!快坐快坐。”
赵德汉把茶叶放到办公桌角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胡书记,昨天忙了一天,没能第一时间过来跟你汇报工作,实在抱歉。这包茶叶是我从京城带过来的,你尝尝。”
胡兆辉心里本来是有些暗暗生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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