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马刺和孙连城站在一旁,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们没想到祁同伟会用这种方式切入问题。
但直播正在进行,他们也不好阻拦,只能站在旁边看着。
因为是民营企业,大风厂的党组织归属一直不太明确。
祁同伟让人叫来了街道办的负责人,现场盖章确认。
特事特办,不到一个小时,这个临时的功能型党支部就正式组建成功了。
有人从厂里翻出了一面党旗,虽然有些旧了,但依然鲜红。
他们把党旗竖在厂门口,迎风飘扬。
祁同伟领着在场的所有党员,面对党旗,重温了一遍入党誓词。
当“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的声音在厂门口回荡时,连那些原本看热闹的职工,表情也变得庄重起来。
宣誓完毕,祁同伟转过身来,对党支部的成员说:“现在,由党支部牵头,召集所有职工开一个会,选举出股东代表和监督小组。以后大风厂的重大决策,由党支部、股东代表、监督小组共同决定。大家别再干坐在这里了,解决问题才是正事。”
人群里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有人点头,有人犹豫,有人看向陈岩石。
陈岩石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祁同伟看了一眼聚集的人群,目测大约有一千多人。
他提高了一些声音:“各位,我建议你们从这一千多人中选出代表来谈判。这么多人聚在这里,既解决不了问题,也影响不好。”
他顿了顿,语气严厉了几分:“另外,我要提醒大家,在没有获得批准的情况下,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属于非法集会。陈老也在现场,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人因为不懂法而吃亏。”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声音有些哽咽:“祁厅长,我们的股份怎么办?我们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不能就这么没了啊!”
祁同伟看向她,语气温和了一些:“股份的问题,我今天就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现在,请所有职工股东站到一边。”
人群里一阵骚动,那些有股份的老职工纷纷站到了左边。
黄毛犹豫了一下,也站了过去。
有人问他:“你又不是股东,你站过去干什么?”
黄毛理直气壮地回答:“我爸是郑西坡,他不在,我代表他。”
祁同伟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父辈不在的,可以由子女代表。这个认可。”
不一会儿,左边就站了大几十号人。
右边,是那些没有股份的普通职工。
两拨人之间,形成了一道鲜明的壁垒。
祁同伟走到左边的股东阵营面前,语气清晰有力:“各位股东,我首先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省高院已经确认,蔡成功伪造了股权代持书。也就是说,你们的股权,本来就应该属于你们。已经有公益律师在帮你们打这个官司,你们一定会拿回属于自己的股份。”
股东们脸上露出了喜色,有人忍不住鼓起掌来。
祁同伟抬手示意他们安静,继续说道:“但是,我也必须告诉你们另一个事实。蔡成功欠下了十个亿的债务。这十个亿,要区分哪些是大风厂的债务,哪些是他个人的债务。大风厂应该承担的部分,作为股东,你们也有共同承担的责任和义务。这是股东的权利,也是股东的义务。”
股东们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有人喊道:“凭什么?蔡成功欠的钱,凭什么让我们还?”
祁同伟的目光扫过说话的人,语气平静却有分量:“因为你们是股东。股东享受分红,也要承担风险。这是公司法规定的。你们可以选择不承担,但那样的话,你们也不能主张股东权益。”
股东们沉默了。
有人低头抽烟,有人咬牙切齿,有人狠狠瞪了黄毛一眼。
祁同伟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向了右边的普通职工阵营。
“各位大风厂的职工,”他的语气比刚才温和了许多,“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在这里干了一辈子,从年轻小伙干到了白发苍苍。现在厂子要拆了,你们要被扫地出门了,心里不甘,这个我理解。”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但是,国家法律会优先保障你们的权益。即便是大风厂最后宣告破产,清算财产之后,第一笔钱要拨出来的,就是你们的安置金。剩下的,才会用来清偿欠款,分给股东。”
一个年轻人忽然反应过来,大声喊道:“所以,债务跟我们职工没有关系!我们能拿到安置金,对不对?”
祁同伟点了点头:“对。你们现在要做的,是选出五位职工代表,监督审计组和股东,确保资产完整结算。其他的事情,交给代表去办,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职工们欢呼起来。
他们交头接耳,很快便选出了五位代表。
都是快退休的老职工,做事沉稳,说话有分量。
马刺这时候走了过来,凑到祁同伟耳边说:“城郊有一个纺织工业园,正在招工,缺本地熟手。如果你觉得合适,我可以安排。”
祁同伟点点头,转身对职工们说:“想找工作的,跟马省长走。城郊纺织工业园,缺熟手。待遇从优,今天就能上岗。”
职工们又是一阵欢呼。
有人立刻收拾东西,跟着马刺派去的人走了。
不到半个小时,工业园的大巴车就到了,敲锣打鼓地把人接走了。
厂门口的空地,一下子空了大半。
直播间里,观众们纷纷刷起了点赞。
有人说:“这才是干实事的人!”也有人质疑:“这是摆拍吧?”黄毛立刻回了一句:“摆拍?你们去问问,哪个演员能请到祁厅长和马省长来给你摆拍?”有当地网友贴出了祁同伟和马刺的官方照片,评论区里一片“原来是真的”的惊叹。
还有人留言说:“我想去现场,但我不敢。”
厂门口的空地上,除了五位监督小组的代表,就只剩下股东们了。
他们看着那些职工被大巴车敲锣打鼓地接走,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不屑,变成了不知所措。
马刺站在祁同伟身边,由衷地感慨了一句:“祁厅长,你真是洞察人心的高手啊。你把职工和股东分开,用功能型党支部稳住局面,又用工作机会把职工分流走。这一手釜底抽薪,彻底瓦解了他们的凝聚力。”
他想了想,又说道:“等会儿写报告的时候,我得好好写写这件事,很有说服力。”他转过头,问孙连城:“孙区长,你拍照了没有?”
孙连城一愣:“啊?我没拍。”
马刺指了指黄毛手里的手机:“没事,不是有直播吗?让办公室把回放下载下来,截图保存。还有,记得关注舆情,把网上的评论也截图下来,写报告的时候用得上。”
孙连城连忙点头:“好的,马省长,我马上安排。”
马刺又看了祁同伟一眼,低声对孙连城说:“不愧是高育良的高足啊。”
孙连城点了点头:“祁厅长是刑侦八虎的专家,破案是一把好手,处理群体事件也有一套。今天要不是他,这件事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马刺笑了笑:“确实。我本来以为今天是来受气的,没想到看了一场好戏。”
孙连城也跟着笑了:“马省长好说话,大家做事也有干劲。今天看到祁厅长来了,我也觉得心里踏实多了。”
大风厂的主要矛盾被祁同伟几句话化解了,不会再引发大规模的群体事件。
但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临时功能型党支部没人了。
那些被选出来的党员,大多数都是普通职工,已经被大巴车拉去工业园上班了。
厂门口,只剩下陈岩石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党旗下,脸色有些复杂。
而股东们,则围在一起吵成了一团。
“凭什么让我们承担债务?我不干!”
“就是!蔡成功的债,凭什么让我们还?”
“当初改制的时候就不合理,现在更不能认!”
“你们别吵了,先选出代表再说!”
“选谁?选你?你算老几?”
吵着吵着,有人开始互相爆料。
连郑西坡多年前的黑料都被翻了出来——有人说他当年在厂里偷过材料,还有人说他跟某个女工关系不清不楚。
黄毛急了,喊道:“别吵了!我在直播呢!”
他伸手想去关直播,祁同伟却拦住了他:“不要关。让网友看看民主是怎么运作的。”
黄毛的女友赶紧接过直播杆,继续直播。
祁同伟对她说了句:“传播正能量。”
那女孩连忙点头:“好的,祁厅长!”
一个五大三粗的大妈冲了出来,指着对面一个瘦老头骂道:“你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说着就要冲上去打人。
祁同伟一步跨过去,挡在了两人中间:“打人是违法的。拘留五天起步,严重的话可能要判刑。各位都是大风厂的老职工了,别为了几句口角,把自己送进去。”
大妈被拦住了,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旁边的人也赶紧把她拉了回去。
大家不打了,但吵得更难听了。
祁同伟皱了皱眉,拿出手机给附近的派出所打了个电话:“派几个人过来,戴执法记录仪,维持秩序。”
他又给社区医院打了个电话:“派人来搭个棚子,准备急救物品。万一有人情绪激动晕过去,能第一时间处理。”
陈岩石站在党旗下,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面,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监督小组的五位老职工坐在树荫底下,一边喝着自带的白开水,一边看着不远处股东们吵得面红耳赤。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忍不住笑了一声,低声对旁边的人说:“看看,看看,平时一个个比谁都横,现在为了几个钱,脸都不要了。”
旁边的人跟着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活该。让他们闹,闹得越凶越好,咱们就坐着看戏。”
祁同伟安排完派出所和社区医院的事情之后,也找了一棵大树的树荫,和马刺、孙连城一起坐了下来。
马刺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对祁同伟竖了个大拇指:“祁厅长,你今天这一手,漂亮。”
孙连城也跟着点头:“是啊,我来了这么多次,从来没见他们这么乱过。以前他们团结得很,枪口一致对外,今天被你一搅和,自己先打起来了。”
祁同伟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目光一直盯着那群吵成一团的股东。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那些股东还是没有吵出个结果来。
有人拍桌子,有人指着对方的鼻子骂,有人坐在地上抹眼泪,场面一度混乱得像菜市场。
祁同伟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大步走了过去。
“各位,选好了没有?”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原本嘈杂的人群安静了几分。
陈岩石坐在人群中间,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抬头看了一眼祁同伟,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祁厅长,这才半个小时,时间太短了。大家情绪都比较激动,一时半会儿选不出来。”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说:“既然选不出来,那就先回去。你们回去之后慢慢选,选好了股东代表,准备好了你们的诉求,到光明区委来谈。到时候,我亲自接待。”
股东们一听,立刻炸了锅。
“不行!我们不走!我们要守在这里!”
“对!我们不走!你们政府就是想把我们骗走,然后偷偷把厂子拆了!”
“我们要守到政府答应我们的条件为止!”
祁同伟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你们想守,我不反对。审计组已经进场了,你们守在这里也影响不到审计工作的进行。但是,股东代表只能有五个人。其他人,该回家回家,该上班上班。如果继续非法聚集,我只能依法处理。”
股东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犹豫。
这时候,一个身材壮硕的大妈从人群里冲了出来,指着祁同伟的鼻子骂道:“你算什么东西?这厂子是我们股东的,我们想守就守,谁也管不着!”
祁同伟的目光直视着她,语气正色道:“厂子是谁的,法院会给出明确判决。职工股权的归属问题,也在法律程序中。一切都依法依规处理。我以这面党旗和我身上的警徽向你们保证,一定会给大家一个公平公正的结果。”
大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老头拉住了。
那个老头站了出来,声音沙哑地说:“祁厅长,你之前说,万一厂子亏了,我们股东还得赔钱。这话是不是真的?”
祁同伟点了点头:“是真的。公司法有明确规定,股东以自己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如果公司资不抵债,股东的权益会受到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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