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亲卫们围上来的时候没什么声响,脚步贴着地,刀光已经到了眼前。陈默和陈山海挡在前头,一个用匕首格挡,一个横刀劈砍,硬生生把第一波攻势顶了回去。王胖子护着苏清和两个伤员往后撤,嘴里没闲着:别挤别挤,胖爷给你们开路。哎我说这位兄弟,你手别抖,越抖越扎自己人!
墨锋没跟着退。他直奔大长老,短刃反握,刀尖朝着那根枯瘦的喉管。
老东西。声音压得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今天替我爹清门。
刀尖刺出,快,带风。
大长老没躲。拐杖横着一挡,铛的一声脆响,墨锋整条胳膊都麻了,那杖子看着是木头的,磕上来却像撞了一截铁桩。老人手腕一翻,杖头点向墨锋心口,墨锋侧身堪堪避开,后退两步,虎口已经震裂,血顺着指缝淌。
凭你?大长老连眼皮都没抬,你爹当年在我手底下走了不到三十招。毛都没长齐,也敢说清理门户。
两人再度缠上,刀光杖影绞在一起,打得地砖都裂了缝。
另一边,陈默叔侄俩渐渐吃紧。十几个亲卫不是石俑,是活人,身法滑溜,三人一组五人一伍,前头缠斗后头包抄,圈子越收越紧。陈山海砍翻一个,刀还没收回来,侧后方又刺来两刀,逼得他连退三步。
撑不住。陈山海喘了口气,刀尖拄地,阁子太窄,施展不开,得往上走。
顶层有暗道。墨锋边打边喊,嗓子都劈了,往四层撤!
众人且战且退,沿着楼梯往上冲。亲卫咬着不放,大长老越打越从容,墨锋的左臂开始发抖,毒伤上来了,出刀慢了半拍,差点被一杖扫中脑袋。
四层的书比三层还多。书架从地堆到顶,过道窄得只能侧身过。空气里多了一股甜腻腻的香,说不上好闻也说不上难闻,就是往鼻子里钻。苏清吸了两口,眼前忽然发花,脚底踩了个空,踉跄半步。
香里有东西。她话还没说完,两个伤员先软了,一个栽在书堆上,一个直接滑到地上,眼珠子上翻,嘴角淌口水。王胖子脑袋也发沉,像灌了浆糊,眼皮坠得睁不开。
迷魂香!憋气!陈山海掏解毒丹往众人嘴里塞,可药还没化开,膝盖先软了。
大长老的笑声从楼梯口飘上来,不急不慢:没用的。上古迷魂香,沾皮入肉。你们那点破丹药,解不了。
亲卫们脸上罩着防毒面具,一步一顿地逼上来,刀刃在昏暗里泛着冷光。
就在这时,四层深处某个书架嗡地响了一声,一个黑影从书架后面鼓出来,越来越大,身上烧着赤红的火色,六只脚四只翅膀,浑浑沌沌的一团,分不清哪儿是脸,哪儿是眼。
墨锋的瞳孔猛地一缩,握刀的手攥到发白。
帝江。藏经阁底下压着帝江!
《山海经》有云:天山有神鸟,其状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浑敦无面目,是识歌舞,实为帝江也。
帝江一动,四层的天花板和地板同时开始往中间卷。书架像纸糊的,连书带架子搅成碎片,往那团赤红的影子里吸。几个亲卫离得最近,连声都没吭出来,整个人就被卷进去了,像被一块布裹住,没了。
它能吞空间!退!大长老这回不笑了,转身就往楼下跑,脚步乱得像逃命。
来不及了。
帝江扇动四翼,整个四层一起崩。地板碎了,墙壁碎了,陈默死死扣住楼梯扶手,指节卡得发白,可那股吸力像有一百只手在拽他的脚。他扭头去看苏清和王胖子,两人已经离地了,脚尖在地上拖出两道痕,正往帝江那边滑。
抓紧我!他探出身子去够。
指尖差了半寸。
脚下的地板碎了。
坠落。灰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风灌满耳朵,王胖子和苏清的喊声被扯得越来越细,最后什么都没了。
不知过了多久。
噗通,后背砸在硬地上,肺里的气全挤了出来。陈默趴着喘了好一会儿,才撑起来。
四周昏暗,只有地面泛着一层灰绿色的荧光,像烂透了的苔藓。没有天,没有墙,看不到边。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胖子?苏清?二叔?
声音传出去,传得很远,没有回音。
他跟其他人散了。
这里是帝江的肚子里。上古异兽帝江,本身就是个空间容器,吞进去的东西不消化,全传进它体内的异次空间。这道理苏清念叨过,当时他没当回事。
陈默定了定神,摸了摸身上。匕首在,寻龙尺在,炸药和水还在,就是人没了。他辨了个方向,挑荧光稍亮的那头走,一直走,走了不知多长时间。
正要失去耐心时,前方出现一个人影。
不是他认识的人。那人穿黑袍,背对着他,蹲在地上,不知在琢磨什么。
陈默眯了眯眼,看着那道黑影。
你是谁他握紧匕首,脚下放轻,靠过去。
那人回过头,兜帽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脸。看到他,倒不意外:你也进来了。算你命大,没掉进空间乱流。掉进去的,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你认得我?
认得。
可我并不认识你
“我认识你就够了,你跟着我,我带你出去..
那人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得等它睡着。帝江醒着的时候空间不稳,乱闯就是送死。
陈默盯着他,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问:你到底是谁。跟了我们一路,跟我二叔认识。
那人没立刻答。沉默了几秒,像在掂量该不该开口,最后叹了口气:我叫墨影。当年跟你爹一起闯归墟的,除了我,还有墨锋他爹。
我二叔说过,有个兄弟掉进冰川,没上来。陈默的声音顿了顿,就是你?你没死?
没死。也差不多了。墨影苦笑,牵动脸上的疤,掉进冰川让守墟族的大长老捡了去,当了几年的看门狗。后来跑了,一直猫在仙府里头,想找机会把归墟之心给毁了。
他顿了顿,又添一句:墨锋是我侄子。这孩子太急,想借你们的手毁归墟之心,太天真。大长老什么手段,他想破脑袋也猜不到。
归墟之心,到底是什么?陈默蹲下来,跟他平视,为什么上古文明因为它没了?
墨影找了块石头坐下,示意陈默也坐。石头凉,隔着裤子往骨头里钻。
说穿了,归墟之心就是地脉的核心。整条昆仑山脉的灵气,最后都汇到它那儿去。上古时候修仙的,靠着它修炼,别人打坐十年的功夫,它边上坐一年就够了。
他停下来,像在组织措辞,又像在犹豫要不要全说。
后来有人贪了。想把归墟之心独吞,彻底攥住地脉。一争,归墟之心就受了损,地脉跟着暴走,灵气往外猛泄,地震、火山、洪水,一个接一个。几十年功夫,灵气就见底了。修仙的死的死走的走,没剩下几个,就成立了守墟一族,世世代代守着归墟之心,防它再受损,也防外人打主意。
陈默听完,没说话,半晌才问:墨锋说毁掉归墟之心会引发地脉反噬,是真的?
真的。墨影点头,归墟之心跟地脉连着根,硬毁,地脉就崩,昆仑变死地。大长老想炼化它,也不行,那东西有自己的意志,强行炼化就被反噬,最后人不像人。他抬手在自己脸上那道疤旁边比划了一下,见过的,炼到一半就疯了。
那正确的办法呢?
墨影没说话,摇了摇头。
没有正确办法。最好的,是让它待在那儿,永远压着。可大长老等不了,归墟之心每千年醒一次,今年就是苏醒期。他想趁苏醒的时候炼
正说着,空间忽然震了一下,脚底传来一阵闷响,像远处有头巨兽在翻身。
有人戳它。墨影的脊背绷直了,一跃而起,八成是大长老,想逼帝江把咱们吐出来。再戳下去,这空间就塌了。
话没说完,灰色的壁面上绽出第一道裂缝,像蛛网一样往外爬。地面也裂了,裂缝里涌出黑色的乱流,碰到一块碎石,碎石嗤地一声没了,不是碎,是直接消失,连粉末都没剩。
走!出口在那边!墨影拽起陈默就跑。
两人在扭曲的空间里狂奔,身后的裂缝追着脚后跟蔓延,吞掉一切。跑了不知多久,时间在这里没意义,前方亮起一团光,晃眼。
到了!它要吐了,跳!墨影在他背上狠狠一推。
陈默纵身跃入光门。失重感兜头罩下来,紧接着后背又是一阵剧痛。
实地。
这里是藏经阁顶层。一片狼藉。书架倒了一地,竹简、帛书散得到处都是,踩上去咔嚓作响。不一会儿,噗通噗通几声闷响,王胖子、苏清、陈山海一个接一个从光门里掉出来,灰头土脸,好在都没断胳膊断腿。
默哥!王胖子一骨碌爬起来,扑过来就要抱,被陈默闪开了,我的亲娘,刚才我以为这辈子就交代在那灰窟窿里了!
苏清靠着倒塌的书架喘气,嗓子哑得厉害:都还在就好。
陈山海走到陈默身边,目光落在旁边的墨影身上,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墨影?他的声音有点发抖,你还活着?
墨影摘下兜帽。底下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从额头到下颌斜着一道长疤,把整张脸劈成两半不同的表情。他看着陈山海,嘴角扯了扯:老陈,二十年没见,你这头发白得够快的。
你小子。陈山海眼眶红了,抬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当年我以为你没了。
命硬,没死成。墨影笑了笑,随即收敛了表情,先别叙旧。大长老呢?他刚戳帝江,自己也该被吐出来了。
话音刚落,楼梯口响起脚步声。
大长老带着剩下几个亲卫上来,嘴角挂着一道血线,袍子撕了半边,在帝江肚子里没占到便宜。他看见墨影,脚步停了一瞬。
墨影。声音从喉咙深处碾出来,当年就该宰了你。留着,到底是个祸害。
宰得了吗?墨影往前一步,挡在众人身前,二十年前你暗算我大哥,今天这笔账,我替他来算。
两人对峙,空气绷成一根弦。
就在这时,顶层中央的石台亮了。
台上搁着一卷竹简,《归墟秘录》。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翻开了,金光从简面上涌出来,把整个顶层照得亮如白昼。
所有人都停了。
秘录,自己开了?墨锋捂着伤口从楼梯口冒出头来,一脸错愕。
金光里浮出画面。一幕一幕,像水里的影子:上古修仙者的鼎盛、争夺归墟之心的大战、地脉崩塌时山河倾覆、守墟一族成立时歃血立誓。最后,画面定在一座地下宫殿里。宫殿正中,悬着一颗黑色心脏,一收一鼓地跳,往外渗着黑气。
归墟之心。大长老的呼吸粗了,眼睛里烧起一团光,在最底层,地脉宫殿里。我找到了。找了一辈子。
他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顶层里回荡,带着亲卫转身冲进暗道,直奔地脉核心。
追!墨影的牙关咬得咯咯响,让他碰了归墟之心,全完!
众人拔腿就追。
暗道漆黑,往下蜿蜒,像钻进一条喉咙。跑了不知多久,前方豁然开阔,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展开在眼前。溶洞半空,悬着一座通体黑晶的宫殿,九条拇指粗的锁链从宫殿垂下来,钉进四壁的岩石里。殿下是看不见底的黑暗,黑暗里有东西在动,喘息声沉闷,一下一下,震得岩壁簌簌掉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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