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魔王搬砖交租去 第十三章 圈还在

林默是被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细长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横过桌面，落在那张便签纸上。他坐起身，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伸向了那张纸。然后他的手指停在了纸面上方。

圈在右下角。

他记得很清楚，昨晚画这个圈的时候，他特意画在了正中央。为了画圆，他还拿一个矿泉水瓶盖比着描了一圈。现在那个圈已经不在中间了。它往下移了大约一根手指的宽度，靠右，像被人捏起来挪了一下。

林默把纸拿到窗前对着光看。纸面平整，没有折痕，没有水渍，边缘没有指甲划过的新痕迹。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巴尔。”他叫了一声。

窗台上那团黑色的东西动了动。巴尔从蜷缩的姿势里慢慢展开翅膀，脑袋从翅膀底下伸出来：“父亲大人……本王还没醒……”

“你过来看。”

巴尔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桌沿，低头凑近那张纸。他看了大约五秒，抬起脑袋：“这个圈的位置不对。昨晚本王睡之前看了一眼，它在正中间。”

“你确定？”

“本王趴在你书桌上睡了半宿，被你翻身的动静吵醒过三次。最后一次看的时候，它确实在中间。”巴尔的语气很平稳，“本王不记错。”

林默把纸放回桌上，坐回床边。光还在走，从桌角滑到台灯底座上。那个圈安安静静待在纸面右下角，边缘干燥，线条规矩，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用干笔头画出来的灰色圆圈。

“父亲大人，”巴尔的声音从桌沿传来，“你昨晚画它的时候，笔是干的？”

“是干的。”

“那它怎么留在纸上的？”

林默没有回答。他伸手拿起那张纸，折好，放进了外套内袋。

下午出摊的时候，林默把那张纸放在摊位角落，用酱料瓶压着。巴尔穿着那件皮卡丘围裙，站在铁板后面，手里握着铁铲，但眼睛时不时往纸的方向瞟。翻面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酱刷下去的时候多蹭了两下。

“别看了，”林默说，“它不会自己跑掉。”

“已经跑过一次了。”巴尔翻了一面冷面，眼睛还在往那边飘，“本王是在确认它会不会跑第二次。”

他收回目光之前，又从旁边拿了一个酱料瓶，压在纸的另外一个角上。

林默看了他一眼：“你干什么？”

“本王帮它固定。万一它自己跑了，本王还得负责追。本王的围裙上印着皮卡丘，跑起来太显眼。”

林默看了他两秒，伸手把那个瓶子拿走了。巴尔没再放回去，但他往纸的方向又瞟了一眼。

晚上七点多，赵铁柱来了。她今天穿着深蓝色外套，领口有一角折在里面，自己没发现。她站在摊位前：“一份冷面，不加芝士。”

林默低头打蛋刷酱。赵铁柱站在旁边等，目光落在摊位角落那张纸上：“那是什么？”

“一张纸。”

“上面画了什么？”

“一个圈。”

赵铁柱看了他两秒：“你带着一张画了圈的纸出来，压在摊位上。”

林默把冷面装进袋子递给她：“昨晚画的。今天早上它自己换了位置。”

赵铁柱接过冷面，没有立刻咬。她低下头看那张被酱料瓶压着的纸，看了一会儿，没有伸手碰，也没有弯腰。铁板上的油在滋滋响。巴尔翻面的动作放得很轻，像在避免弄出多余的声音。

“你昨天晚上画的时候，笔是干的？”赵铁柱问。

“是干的。”

“那这个圈是怎么留在纸上的？”

“我不知道。”

赵铁柱没有再问。她低头咬了一口冷面，嚼完咽下去，把袋子折好放在摊位边缘：“你这个圈，不是自己动的。要么是你记错了位置，要么是有人在你睡着之后动过它。”

“谁动过？”

赵铁柱没有回答。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如果今晚它还动，你告诉我。”

她走远了。林默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圈还在右下角。

收摊回家之后，林默把纸放在书桌上，用台灯照着。他坐在旁边看了很久。那个圈安安静静待在纸面右下角，大小和早上出门时一样，边缘没有变化。

他站起来去倒水，回来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桌面——那个圈还在右下角，但他觉得边缘比刚才粗了一点。他放下水杯，凑近了看。确实变粗了。不是整体放大的那种粗，是边缘往外扩了一圈，像墨水在纸上慢慢洇开，但比洇开更均匀。

林默没有伸手碰它。他站在桌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那支干透的旧笔，在纸的空白处画了一笔。笔尖划过纸面，发出轻微的沙响，一道灰色的痕迹留在了纸上，很淡，很轻，像一根快要消失的头发。它留住了。

林默盯着那道灰色的线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灯关了，躺回床上。黑暗里他没有合眼，只是看着书桌的方向。桌子上没有光，但他知道那张纸在，纸上的圈也在，它的边缘正在缓慢地扩大——他看不见，但他知道。

窗口的缝隙里有一丝风挤进来，吹动桌面边缘一个空塑料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那个声音持续了两三秒，然后停了。寂静重新漫上来。圈还在右下角。但它和早上已经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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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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