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修道:我只在凡间苟道 第四章 巷畔风言

长生修道:我只在凡间苟道 听风细语 玄幻奇幻 | 东方玄幻 更新时间:2026-0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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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雪的日子比落雪更冷。

沈砚天不亮就起了,灶上温着昨夜剩下的小米粥,他坐在案前,就着窗边蒙蒙的天光,继续补那本残缺最甚的前朝县志。

指尖捏着狼毫,笔锋落在泛黄的脆纸上,每一笔都稳。

他补的是一段古灌渠的记载,全文散佚过半,只在旁支杂记里留了零星尺寸,早已没人说得清旧时的修渠规制。

写到渠身分水的榫卯结构时,指尖下的青石砚慢慢泛起暖意。

温温的顺着指腹渗进血脉里。沈砚落笔的动作没停,只在心里默默记下,这段记载散佚了近两百年,比山祭礼的失传年头稍短,暖意也相应弱了半分。

规律愈发清晰。

等补完这一页,他才放下笔,指尖在砚台边缘的裂纹上轻轻按了按。

暖意慢慢散了,丹田处留着一点温热的余韵,像揣了颗小小的暖石。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大亮,檐角的融雪滴滴答答往下掉,在阶前砸出小小的湿痕。

灶上的粥温得正好。他盛了一碗,就着剩下的半块咸菜慢慢吃。

碗边缺了个小口,是去年冬天不小心磕的,他一直没换。

吃完饭,他把前几日补好的三卷县志整理出来,用细麻绳捆好,塞进槐木书箱里。

今天该给集古斋送第一批活计,顺便结算部分工钱。书箱的铜扣生了锈,扣合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指尖蹭过锈迹,又抬手把箱盖按了按,确认严实了,才拿起靠墙的旧油纸伞。

出门的时候,巷子里的积雪化了大半,路面泥泞不堪,踩上去咯吱作响。

街边的铺子陆续开了门,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汽,铁匠铺已经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卖柴的汉子挑着柴担从对面过来,看见沈砚,粗声粗气打了个招呼:“沈先生出门啊?”

“去趟书铺。”

沈砚微微点头,脚步没停。

汉子望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跟旁边的伙计嘀咕:“这人也是怪,病好了大半个月,反倒比以前更沉默了,天天关在家里也不知做什么。”

沈砚听见了,只当没听见。

他走得不快,脚步很稳,踩着路边稍干的地方走,避免泥点溅到裤脚。

身上这件旧棉袍穿了三年,袖口磨得起了毛,领口还有块洗不掉的墨渍,扔在人堆里毫不起眼。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越普通,越安全。

集古斋的门已经全开了,陈掌柜正蹲在柜台后面,整理刚收来的一批旧书。

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沈砚,立刻笑着直起身:“沈小子来了?快进来暖和暖和。”

“陈掌柜。”

沈砚走进屋,把书箱放在柜台上,解开麻绳,“前三卷补好了,您过目。”

陈掌柜拿起一卷,就着窗边的光翻了几页,指尖抚过补写的字迹,连连点头:“好,好啊。这笔字跟原版几乎一模一样,不仔细看都分不出哪页是补的。你这手艺,县里找不出第二个。”

他说着,从柜台底下摸出半吊钱,推到沈砚面前:“这是预付的工钱,你先拿着用。剩下的等全部补完再结。”

“多谢掌柜。”

沈砚把钱收进怀里,指尖碰到铜钱冰凉的触感,心里盘算了一下,加上手里的积蓄,等这批活结完,盘缠足够走两三个月的路。

陈掌柜把书收好,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对了,跟你说个新鲜事。这两天县里来了两个游方道人,背着剑,看着挺有气派,到处打听山里的古迹,还特意问起西山那座断碑。”

“问断碑?”

“可不是嘛。”

陈掌柜捻着山羊胡,一脸好奇,“说是什么上古遗迹,要去寻访仙缘。我看多半是招摇撞骗的,跟之前抓的术士一路货色。不过那两人看着气度不凡,不像是普通跑江湖的。”

他说着摆了摆手:“嗨,跟咱们也没关系。反正你要往南边去,路上要是撞见这类人,离远点,别沾惹是非。”

“我晓得。”

沈砚应了一声,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书箱的铜扣。

游方道人,打听西山断碑。

是普通江湖术士,还是……真的和古碑、和这方砚台有牵扯?

他心里转着念头,面上却半点不显。

又跟陈掌柜问了问南边几个镇子的旧书行情,陈掌柜说了,还给他写了两个相熟的书铺地址,说去了可以报他的名字,能接点活计。

沈砚认真记下,谢过陈掌柜,又挑了两本便宜的残卷杂记,用剩下的零钱付了账,才背起书箱离开。

走出集古斋,日头已经升到头顶。

阳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发花。沈砚沿着街边慢慢走,心里反复想着陈掌柜说的那两个道人。

如果只是普通术士,倒也罢了。若真是冲着古碑来的,说明这世上不止他一个人在找这些东西。

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西山不能轻易去了。

至少,不能明目张胆地去。

得等开春人多了,扮作进山采药或者收山货的,远远看上一眼,能拓片最好,拓不了也不强求。

他从来不是赌徒。稳妥第一。

走到巷口的时候,果然撞见张二嫂和两三个妇人站在墙根下晒太阳唠嗑。

看见沈砚过来,几个人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眼神齐刷刷往他身上瞟。

沈砚目不斜视,径直往前走。

刚擦肩而过,就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尖细的嗓音刚好能飘进耳朵里。

“你看他,天天拎着个破书箱神神秘秘的,大白天出门也不知去干什么。”

“可不是嘛。病好得那么邪乎,谁知道是不是搞什么歪门邪道。我家男人说,前几天夜里还看见他屋里灯亮到三更,不知在捣鼓什么。”

“我看啊,搞不好跟之前抓的术士是一路的。要不咱们报官吧?别让他害了街坊。”

“别瞎说,没凭没据的。再说王婶还总护着他……”

后面的话越来越低,渐渐听不清了。

沈砚脚步没停,脊背挺得很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些闲话他早有预料。

人言可畏,却也仅此而已。

只要没真凭实据,没人能拿他怎么样。

但这也更坚定了他离开的念头,再待下去,流言只会越来越多,迟早惹出麻烦。

走到自家院门口,他掏出钥匙开门,刚推开门,就看见王婆站在院子里,手里拎着个布袋子。

“王婶?您怎么来了?”

沈砚有些意外。

“我来给你送点干菜,开春路上带着吃,放得住。”

王婆说着,把布袋子递过来,脸上带着点犹豫,“刚才巷口那些话,你听见了?”

沈砚关上门,淡淡道:“几句闲话而已,不碍事。”

“什么不碍事。”

王婆皱着眉,语气有些气,“那张二嫂就是嘴碎,天天没事东家长西家短。我已经说过她几句了,你别往心里去。”

她说着,叹了口气:“也是你这病好得太突然,难免有人瞎猜。你打算开春就走?”

“嗯。”沈砚点头,“南边旧书多,去看看能不能多接点活。”

“也好,出去避避风头也好。”

王婆点点头,又叮嘱道,“路上小心,住店别露财,少跟陌生人搭话。要是混得不好,就回来,婶子还能给你口热饭吃。”

沈砚心里微微一动。

在这县城里住了三十年,除了过世的父母,也就王婆是真心实意待他好。

“多谢王婶。”

他轻声道,语气比平时软了几分,“我记下了。”

王婆又坐了一会儿,絮絮叨叨说了些路上的注意事项,什么走官道安全,什么地方的客栈便宜,说了半天才拄着拐杖离开。

送走王婆,沈砚把干菜收进灶房。

布袋里是晒好的萝卜干和梅干菜,装得满满当当,分量不轻。

他站在灶房门口,望着紧闭的院门,沉默了片刻。

人情冷暖,他心里有数。可正因如此,才更不能久留。

他身上的秘密太大,留得越久,越容易连累真心待他的人。

走了干净。

回到堂屋,沈砚把刚买的两本残卷拿出来,放在案上慢慢翻。

一本是民间杂记,内容大多是市井传闻,没什么考据价值;另一本是个无名书生的游记,里面记了不少山乡见闻。

翻到中间的时候,一片细碎的麻纸从书页里掉了出来,飘落在案上。

沈砚俯身捡起来。

麻纸已经泛黄发脆,边缘磨损得厉害,比他那半页祖传旧纸还要碎小。

纸上用墨线画着一小段纹路,曲曲折折,笔法古朴。

他心里一动,立刻从书箱夹层里翻出自己那半页祖传旧纸,将两片麻纸并排放好。

纹路严丝合缝,刚好能接上小半段。

是同一块碑上的拓片。

沈砚指尖轻轻拂过麻纸上的纹路,呼吸放得很轻。

这本游记是从集古斋随便挑的,没想到里面竟然夹着这样的东西。

看来这断碑的拓片,早年应该流传出来过不少,只是散落在各处,没人当回事。

也或许,有人在找,只是没找到明路。

他想起陈掌柜说的那两个游方道人。

他们手里,会不会也有类似的拓片?

想了片刻,没有答案,沈砚便不再深想。

他把两片拓片小心翼翼地叠在一起,重新夹进一本最不起眼的旧书里,压在书箱最底层。

又从外面拿了几本普通的旧书放在上面,掩人耳目。

做完这些,他才坐下,继续补剩下的县志。

只是这一次,落笔比平时更慢了些。

他心里清楚,随着他补全的失传文字越来越多,接触到的古碑线索越来越密,这潭水,只会越来越深。

而他要做的,就是始终站在岸边,不踏进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屋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沈砚点起油灯,豆大的火苗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他补完最后一页,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今天补的内容不少,砚台暖了三次,丹田处的暖意比昨日更沉实了些。

可他能感觉到,身体的变化依旧很细微,力气、视力都只是比普通壮年男子稍好一点,远没到惊世骇俗的地步。

这很好。

只要还在凡人的范畴里,就不容易暴露。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往外看。

巷子里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都点了灯,昏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混着融雪滴水的声音,衬得夜色格外静。

沈砚望着巷口的方向,心里默默盘算起程的日子。

还有十二三卷县志没补,按现在的速度,大概还要半个月。

等结了工钱,再置办点干粮、鞋袜,差不多二月初就能动身。

先往西绕到西山脚下,远远看一眼断碑,能拓就拓,不能拓就走。

然后一路往南,去陈掌柜说的那几个镇子,一边接补书的活计,一边收集散佚的古籍旧闻。

不急。

日子还长,路要慢慢走。

他关上窗,回到案前,把今天的收获和盘算,细细写在那张麻纸上。

字很小,很密,写完折成极小的方块,塞回书箱夹层。

做完这一切,他吹灭油灯,躺回床上。

被窝里还有些凉,他慢慢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下午捡到的那片拓片,想起陈掌柜说的游方道人,想起巷口的闲言碎语。

这方残砚带来的,到底是长生机缘,还是无边祸事?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既然已经踏上了这条路,就只能步步为营,小心走下去。

案上的青石砚静静卧在黑暗里,裂纹里泛着极淡的微光,像沉在水底的星子。

夜很长,也很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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