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即便有些许流传之物,也早已泯灭在岁月长河中了。
然而三十多年之后,我们刘江哥在外头与赵炯用餐时,抬眼瞥见一位服务员。
那姑娘的眉眼,隐隐有几分像自己媳妇。
只多瞧了一眼,胸口猛地涌起一阵剧痛。
赵炯大惊,连忙吆喝着让人喊救护车,嘴里不住地骂着:
“你别看别人姑娘了!你他妈中了重情蛊,你自己不知道吗?!
你个王八蛋,大伙儿刚捞上来,你这就要没了?我可就痛失臂膀了啊!”
是的,我们的赵炯哥,也是个极其坚定的封建主义拥护者。
他曾亲眼见过那些苗女挥舞符咒、割指行法。
况且,他与爷爷赵立春自幼一块儿长大,耳濡目染之下,对这些神异之事深信不疑。
自己这位三十几年的兄弟,年年体检什么毛病也没有。
就因为多看了那女孩几眼,心脏立刻就犯起痛来,这必定是那个恶婆娘在施法使诈。
哪怕这会儿赵炯已经五十六七岁了,他心里依旧断定:王令仪,就是个歹毒的女人。
这下可好,我刘江哥还没琢磨到这一茬,听了这番话,立时鼻涕眼泪稀里哗啦地往下淌。
捂着自己的胸口,他竟觉得心脏更加痛了。
其实哪有什么蛊术?
只是那阵子他太过操劳罢了,吃点降压药就能痊愈。
我们赵炯当场把王令仪喊来,等她急匆匆赶到时,我刘江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
“我以后再也不看小姑娘了,媳妇!你快收了神通吧!”
王令仪冷冷地望着他,满脸疑惑:“?”
“啊?什么鬼啊?不对,你说什么,你看人家小姑娘?大胆!你踏马……”
骂完刘江后,药物开始发挥作用,刘江心口的疼痛逐渐消退。
赵炯和刘江都暗自思忖,这大概就是那坏女人出完气了,放过他了,也放过他兄弟了。
反正经此一事后,刘江再看任何女人,都会斜着眼睛,从来不敢正视任何一个女同志,脸上始终绷着。
他只觉得,自己只要多看一眼,心就会莫名抽痛。
不得不说,能和赵炯玩到一起的人,又怎能是什么寻常角色?
我哥们还会害我吗?
他是在点我,让我别乱来。
今日第一章!
这就是歪打正着了。
王令仪坦然接受了这个坏女人的名号。
毕竟她如今已年近六十,容颜不再,丈夫被她吓唬住,不敢再乱来,这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我是苗族简直太好了!
我也是苗族,简直太棒了,太酷啦!
唯独王令仪的哥哥庄新年,还有她的娘家侄子庄林,吓得半死。
“我的妹妹啊(我的姑姑啊),你真会这一手?没听说过啊!你能不能把这玩意解了?我怕妹夫(姑父)没了,赵炯会报复我们庄家啊?”
但两人也不敢多言,万一自己妹妹(姑姑)也给自己来一手蛊术该怎么办呢?
只能忍着。
庄新年心里暗叹,自己这妹妹也是个魔丸,居然还会这一手。
赵炯这会儿在后头连连点头,脸上写满了兴奋。
他暗自庆幸当初儿子自个儿谈了对象,不然刘江那老哥嘴皮子都快磨破,老催着让他儿子娶自家闺女。
太棒了,这小子实在是太顶了!
老爷子要晓得这事,王令仪啊,我劝你还是趁早撒腿跑路吧,你一个丈母娘对我重孙子动心思,他非得揍得你满天飞!
要是我家老爷子赵立春知道这档子事,那哪是溜不溜的问题,那简直是同归于尽的地步。
赵立春可是死守规矩的老封建,他那重孙子从小是他捧在心尖、疼到骨头缝里的,真就是舍命去护都不含糊。
换作陈红娇知晓的话,哪怕老太太早就瘫得站不起来了,也得叫上人、抬着她冲去刘江家,铁了心要抽那王令仪一顿。
可眼下嘛,我刘江哥看上这趟恋爱,啥都不管不顾。
说白了,都是一句话的事:王令仪——他自个儿心里的好兄弟骂她是个祸水,可他刘江同志表态说,哪怕是杯鸩酒,我也得硬着头皮尝尝。
坏人?
坏人就坏人,照样是人长得勾魂摄魄的坏货。
结果我们赵炯实在是绷不住了,请了三天假跑回家去,去找他的女朋友。
而且早算着,这地方已经耗了足足四个多月,总得回乡一趟。
碰巧学校给他挂上了保研名额,也得顺便回去办妥那些手续。
赵炯前脚回了汉东,扭头就去寻刘雅柔。
刘雅柔一时还快认不出赵炯了。
初见时还好,只觉得对方脸皮黑了不少。
可一进屋,空调一开,赵炯顺手脱去外套,刘雅柔扭头一瞅:他这身板瘦得也太走了形了,那腰杆比家里养的那条狗的体格还细!
但此刻赵炯却不能流露出半分急躁,毕竟母亲就在身旁。
他望着刘雅柔,低声道:“我来看看你和我妈。我妈呢?”
等高芳芳用完餐回来,赵炯立刻改了口:“我是来看老妈你,还有柔柔姐的。”
男人这张嘴,骗起人来从不含糊——见妈说妈话,见媳妇说媳妇话。
“儿子,你怎么瘦成这副模样了?”
高芳芳看着赵炯这副模样,眼眶一红,泪水便滚了下来。
这是她的儿子啊!
部门里的其他人则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出好戏:高芳芳的儿子,也就是赵遵义书记的公子,刚刚还和刘学军副省长的千金卿卿我我,这下可热闹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干部心里暗暗叹息,却没有半分旁观的闲情逸致。
她只觉得前途一片光明灿烂!
赵炯和刘雅柔走到了一起,他们这些人才是真正的既得利益者啊!
往后可以继续奏乐、继续跳舞了。
原以为刘雅柔至多给他们添个八年安稳时光,如今一瞧,怕是能再加三十年。
要知道赵炯的名声在汉东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未来简直不可限量。
若是真和刘雅柔成了,他们岂不是也迎来了光明的未来?
于是众人看着赵炯左手拉着母亲,右手挽着媳妇,赶紧站出来替赵炯打圆场。
“芳姐,你这当妈的,晚上再回去陪儿子也不迟。你看柔柔那心疼的模样,你总该让别人小俩口说说话吧?”
“阿炯今年20了——不,现在已经是一月份,该21了。明年就能和柔柔成婚了,你就不想早点抱上孙子?”
“说的是,芳姐,还是让孩子先吃点东西吧,柔柔还没动筷子呢,阿炯怕是也饿了吧,吃完饭再慢慢聊。”
瞧这话说的,满屋子都是老江湖了,再说了,这班上全是女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刘雅柔的脸颊泛起红晕。
毕竟他们俩出身家教甚严,仅限于拉拉小手、亲亲小嘴的程度,经大家这么一调侃,倒像是马上要搞出个小人儿来。
高芳芳轻轻叹了一口气,唉,我儿子这事,罢了罢了。
“那你先陪柔柔去,晚上可得回家啊!记得把柔柔平安送回你老丈人家去。”
“好嘞,妈,晚上我回来看您!”
话音未落,赵炯拉着刘雅柔就走。
他俩的事传遍汉东,速度快得惊人。
此时的白秘书忐忑地望着躺在沙发上、戴着睡眼罩的沙瑞金,不知该不该打断他的控梦之旅。
牢白这下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当年刘福荣那阵火舞旋风,差一点把自己的老板和钟先生打死。
他现在彻悟了,这两家的孩子,怕是早就定下了终身。
如今汉东局势一片明朗,他们也长大了,用不着再遮遮掩掩了。
牢白挤出一丝苦笑,赵遵义当真是个厚道人哪。
最后五个月,他让自己的老板看清楚输在哪,死也死得明明白白。
是的,赵炯也曾问过赵遵义,能不能直接去找刘雅柔。
赵遵义当时就说了,现在不必藏着掖着了。
此刻赵立春身居高位,满京城不知多少人暗戳戳暗示他,我家有个孙女、外孙女什么的……
如今也是时候将这件事公之于众了,毕竟刘福荣是他敬重已久的长辈。
眼下他赵家家势鼎盛,而刘家风光已不如从前,自己必须给刘家一个交代了。
恰好赵炯这次回来了,今年十一月九日赵炯便要满二十一岁,那便等他归来后就此定下婚事吧。
待到明年十二月十二日便直接成婚,让刘家上下彻底安心。
他赵遵义向来说话算话,绝非背信弃义之辈。
田国富得知此事后,总算明白了刘福荣当时为何要那般疯了一样地痛打自己和沙瑞金。
原来这两家早就成了儿女亲家。
汉东这一来便是龙虎交泰、双剑合璧之势。
想到这里,田国富心中不由一阵后怕——幸好当时在刘福荣那番火舞旋风般的发飙时,自己明智地装死躲过一劫,否则早就没命了。
转念间,田国富一个电话拨给了自己的孙子田云海。
他要亲自安排孙子与赵炯之间来一场巧妙的偶遇了。
孙子的前途未来,就寄托在赵炯身上了。
若是这事能成,这便是这世上最伟大的投资了,远比追随沙瑞金、钟正国之流要划算得多。
赵立春这边也接到了赵遵义的电话,不由得缓缓点了点头。
这小子果然有自己年轻时的风范,为人厚道重情义。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啊。
没错,既然许诺了的事,就必须言出必践。
刘家和赵家那可是一起从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生死之交。
于是赵立春也是一个电话拨给了刘福荣。
“老刘啊!”
“哟,老赵!不,赵书记!什么指示!”
刘福荣哈哈一笑,对着赵立春打趣起来。
“哎哟,你这是做什么,咱们兄弟之间,何必见外?唉,也是我当时脚跟没站稳,不然怎么也要把你拉上来。这些都不提了。老刘啊,我大孙子今天回了汉东,你瞧,明年他可就二十二了,正好是法定结婚的年纪。要不,今年就把事情定下来?
明年十二月十二日,我那儿子说请了大师挑的日子,算过,是个难得的吉日。”
赵立春刚才可是亲耳听赵遵义提过,说日子是找大师算过的。
不过,他还是亲自打给了道教协会的会长,让对方又细算了一回。
得来的答复,确然是个良辰吉日。
“成啊,这两个孩子,打小青梅竹马的,阿炯也是我打小看着长大的……”
两个老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络。
刘学军就在旁边吃饭,本是味同嚼蜡。
他方才听说自己女儿,竟去和那个骨子里透着邪性的赵炯小鬼吃饭,心里就膈应得慌,如今赵立春伯父要亲口把这门亲事定下来,他更是满腹悲凉。
说到底,他就这么一个闺女啊。
打小,他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当年,妻子带女儿去动物园,和老虎合了影。
女儿才拍完照,紧接着下一个上去的小男孩,就被老虎给咬了。
当时咱们这位刘学军同志,班都不上了,骑着摩托车风风火火赶到现场,跟妻子在动物园大吵起来。
要不是他自忖还算有涵养,真想一拳敲晕那“虎娘们”
他甚至怀疑,妻子是巴望着能生个儿子,才刻意把女儿拿去“祭天”
杜泛舟听着这话,眼泪当时就滚了下来,哀声道:“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女儿也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啊!
那说到底就是一场意外,前面从来都没出过事的!”
此后再怎么,刘学军也不敢让自己那位泼辣媳妇独自带孩子了。
他特意把自家妹妹——一个货真价实的“德华”
——叫来,与媳妇一同照料孩子。
那时,刘学军的妹妹出现了。
“?”
“也罢,大哥后来不也给我找了个好丈夫嘛,这事就算了吧。”
刘学军也醒悟过来,自己该多抽空陪陪女儿。
于是每周末,他带上女儿与媳妇,把整个省转了个遍,刘雅柔的童年因此充满幸福。
如今女儿长大成人,就要嫁为人妻,刘学军同志心里哪能高兴得起来?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直抹眼泪。
杜泛舟倍感无语,这虎老爷们怎么跟个娘们似的!
女儿又不是远嫁,看看那房子,就在光明区,再说赵炯的三姑四叔也很通情达理,不就在隔壁给我们准备了套房吗?
你就别在这多愁善感了,真没啥好哭的!
杜泛舟不明白,一个男人真正的喜好到底是什么,也永远不懂,一个姑娘不要你钱财、不图你长相,只求你对她好,这有多珍贵。
连你妈都做不到,因为你长得丑,她会真觉得你丑,可女儿不会,她只会关心爸爸。
杜泛舟与刘学军本是寻常夫妻,打架干架时有发生,可女儿不同,那是我刘学军的命根子!
今天,刘学军就等着女儿回来问个究竟,你到底喜欢不喜欢那个赵炯?
要是不喜欢,我一拳把他废了!
不过,说不定会有幻听。
“刘雅柔!”
“爸,你根本不了解他。”
刘学军。
“好,我现在就了结他!”
门铃骤然响起,刘学军心知是女儿与那生性顽劣的赵家小子过来了,当即气冲冲地奔去开门。
然而,房门一开,映入眼帘的竟是女儿刘雅柔一脸温柔地凝视着赵炯的温馨景象,他顿时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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