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话音落下，全场干部看他的眼神，明显松弛了三分。
一个懂规矩的书生，不足为惧。
会议散场，人潮迅速退去。
没人攀谈，没人留下对接工作，甚至没人多看他一眼。
礼数周到得让人心寒。
“同伟，别急着走。”
张敬山笑着留下，亲自给他递了杯热水。
“今天这场会，你讲得很好啊。”
“年轻人，难得这么沉得住气，顾大局。”
祁同伟双手接过水杯，语气平淡。
“都是张书记领导有方，我刚上来，还要多向您取经。”
张敬山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取经不着急，你刚来，工作更不着急上手。”
“青山这地方，水深得很，几十年的旧账烂账，随便碰一个都是烫手山芋。”
祁同伟顺势抛出试探。
“书记说得是，我正想跟您请示，打算近期先梳理一遍全县的基建项目台账，摸摸底。”
这话说得极其稳妥，不碰人事，不碰财政。
纯粹一个县长本职内的摸底工作。
可张敬山连眼皮都没抬，轻轻摇头。
“同伟啊，我还是那句话，别急。”
“那些老项目，牵扯的人和事太多，你一个新来的，没必要一上任就惹一身骚。”
“听我的，先放一放，我们这帮老骨头先给你扛着。”
“你安心熟悉情况，等摸透了底，再接手也不迟嘛！”
好一句“为你好”。
直接把他所有工作的可能性，堵得严严实实。
你要反驳，就是年轻气盛，不识好歹。
你要接受，就等于承认自己是个挂牌县长。
祁同伟没争，只是微微点头。
“好，听书记安排。”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分管财政的副县长“恰好”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本子。
“张书记，祁县长，我来报备一下本月的财政收支。”
他站得笔直，看都没多看祁同伟一眼，径直对张敬山汇报。
“书记您放心，我们财政口，严格按照县里多年的老规矩办事！”
“每一笔钱的流向，每一个项目的经费审核，都清清楚楚，绝不乱花一分钱，更不会擅自新增一个项目！”
这番话，名为汇报，实为亮剑。
青山县的钱袋子，你新来的别想碰！
张敬山满意地点点头，一锤定音。
“就该这么干！守好家底，比什么都重要！”
“是！坚决守住基本盘！”
两人一唱一和，彻底给财权上了把锁。
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空无一人。
办公室主任快步跟上，压低了声音，满是忧虑。
“县长，这……他们这哪是欢迎您啊？”
祁同伟脚步不停，语气淡然。
“是欢迎，欢迎我来当个吉祥物。”
“他们这是明着架空您！”
主任急了，“所有权力都攥在他们手里，您这个县长，连个签字权都没有了！这不欺负人吗？”
“说错了。”
祁同伟淡淡开口，纠正他。
“这不是架空，是捧杀。”
“架空是打压你，捧杀是把你供起来，让你自己摔死。”
主任满心不解。
“那您刚才为什么不争？您是省委点名提拔的，怕他们不成？”
祁同伟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争？拿什么争？”
“我一个人，一杆枪，跟他们整个山头的地头蛇争？”
“当场撕破脸，赢了，落个霸道专权的名声；输了，沦为全省官场的笑话。”
“怎么算，都是血亏。”
主任听得后背发凉，他只看到表面的气愤，这位年轻的县长，却已经看到了血淋淋的里子。
“那……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就让他们这么一直把您当菩萨供着？”
祁同伟的脚步笃定，语气平稳得可怕。
“他们喜欢守着办公室，就让他们守。”
“他们喜欢在会上争权夺利，就让他们争。”
“这场游戏，我不跟他们在牌桌上玩。”
主任彻底懵了，声音都在发颤。
“不玩了？那我们……我们来干嘛的？”
祁同伟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他们守权，我做事。”
“办公室的权力能被架空，但给老百姓做出来的实绩，谁能架空？”
主任愣在原地，好半天才找回声音。
“可……可是县长，钱袋子和人事权都被他们卡死了，咱们……怎么做事啊？”
祁同伟的目光越过他，望向窗外连绵的青山，眼神深邃。
他忽然笑了。
“谁说做事，一定需要他们批的钱，和他们给的人？”
主任彻底傻眼了。
祁同伟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钉子，砸进主任的心里。
“通知司机，备车。”
“第一站，去白岩村。”
主任猛地一惊：“白岩村？全县最穷的那个老大难村……去那儿干什么？”
祁同伟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扶贫。”
.......
祁同伟的办公室，门关得严严实实。
官场的台面博弈，他已彻底放手。
但台面下的落子布局，他一步都未曾停下。
他先拨通了香港的电话，联系人，李李。
电话接通，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
李李平稳又精准的声音传来，一般在工作时段，提前都有约定不谈私情。
“设备那边，我按你去年定的方案，全程在跟。”
“欧洲采购的全套纺织设备，日本进口的制衣设备，都已经完成交割。”
“全部走的魔都外贸渠道，依托宝总的人脉，对外统一以上海服饰总公司的名义采购。”
“报关、税务、备案，所有手续齐全合规，谁来查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祁同伟沉声开口。
“设备到港后，全部先落地上海，暂不进入青山。”
电话那头的李李沉默了一瞬，立刻抓住了核心。
“设备就位，资金待命，接下来就是对接青山那两家老厂，对吗？”
“模式怎么定？是我方全资收购旧厂，还是入股合资？”
祁同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否决。
“收购不行，合资也不行！”
李李的语气里透出明显的疑惑。
“这两种都是市面上最常规的操作，合规合法，风险可控啊。”
祁同伟的语气陡然转冷，字字见血。
“李总，你是商人，你看的是盈利风险！”
“我是官员，我看的是我的仕途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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