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两个土制炸药包还埋在墙根湿土下,引线用桐油布裹着延伸到墙内侧。他检查了一遍引线接口——没有受潮,火折子靠近时引线头干燥易燃。
“这两个炸药包什么时候点?”王守义问。
“墙破的时候。”
“墙破了再点,来得及?”
“不是炸墙。是炸墙豁口。”陈策站起来,拍掉手上湿土,“建奴砍开豁口往里冲,第一批挤在豁口位置。炸药包埋在豁口内侧两步,引线拉到校场。墙一破,人冲进来,点火。炸的不是墙,是人。”
王守义喉结滚了一下。
“你连墙豁口都算进去了。”
“不算进去,这墙今晚就塌了。”
东边传来马蹄声。
不是十几匹。是至少三十匹,蹄声密集如擂鼓,从山脊线方向滚下来。碎石滩方向尘头扬起,灰白色烟尘在晨光里翻卷。
“来了。”王守义手按上腰刀。
陈策没动。他站在北墙内侧,侧耳听了片刻。
“不是冲锋。是试探。”
蹄声在碎石滩边缘停了。三十骑分作三队,一队留在滩头,两队左右散开,呈扇形慢慢逼近堡墙。每队最前面三骑手持短斧,斧刃在晨光里反射出冷白色。
阿济格没亲自来。带队的是个牛录章京,骑一匹青花马,停在碎石滩边缘不动,手里举着那面黑色三角传令旗。
“三十骑,三队。”王守义压着嗓子,“比上次多了二十骑。”
“上次是侦察。这次是试墙。”
陈策转头看向校场。赵老三带着五个新卒蹲在校场角落,每人手里攥一杆长矛。李继祖站在东墙传令位上,脸上看不出表情。他身边只剩两个亲兵——张四崴了脚,靠墙坐着。
李继祖的视线一直挂在北墙裂缝方向。
从土窑出铁水到铁蒺藜撒地,他全看在眼里。锅熔了,刀熔了,铁箍熔了,最后那点铁水浇成十四枚铁刺撒在墙根外。陈策把棺材本全押上了。
打完这波,什么都没了。
李继祖右手拇指摩挲着食指关节,眼珠转得很慢。昨晚他决定按兵不动,等陈策规矩体系出破绽。但现在破绽不是规矩——是资源。资源归零之后,规矩拿什么撑?
战后格局变了。
不是陈策立威不立威的问题。是下一波建奴冲进来,所有人都得死。站哪边都没区别。
他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噜声,把视线从北墙移开,落在脚边那面三角传令旗的残影方向。然后对身边亲兵说了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话。
“打完这波要是还活着,重新算。”
亲兵没听懂,但不敢问。
“第一班就位。”陈策提高声音,“北墙十二人,铳手两人跟我。王守义带长矛队站门框内侧,墙破之前不许露头。”
王守义转身去拉人。十二个人从校场各个角落爬起来,大部分人腿脚浮肿,走路拖地。但没人说话,也没人拒岗。
赵老三站起来,手里长矛攥得死紧。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两个字。
“干粮。”
陈策回头看他一眼。
“打完这波,抢建奴干粮。”
赵老三没再说话。他把长矛扛上肩,站到了北墙内侧队列里。
墙外马蹄声开始移动。
左队十骑率先逼近,马速不快,骑手在马背上压低身形。最前面三骑持斧,后面七骑背着弓,箭囊挂在马鞍右侧。
陈策蹲在北墙垛口后,从垛口缝隙往外看。十骑进入六十步距离时开始提速,马蹄踏起碎石滩上的砂土,尘尾拉成一条灰线。
“铳。”他伸手。
王守义把旧铳递过来。铳管已经装好足量火药,火门填了引药,击锤扳到待发位。陈策接铳时摸了一下火门下方那个湿泥封堵的孔——泥干了之后龟裂更严重,碎泥渣黏在指尖上。
“这孔撑不住。”王守义盯着那个裂缝,“击发时火门气压一冲——”
“撑一发就行。”
陈策把铳管架在垛口凹槽上。他没有瞄准第一排持斧手,而是瞄第二排中间那个弓手。弓手马速稍慢,身形最高,肩宽暴露最大。
六十步。五十步。四十步。
左队十骑在四十步线突然转向。不是直冲北墙,而是斜切向东墙方向,持斧手在马背上换了斧柄握位——从砍杀握法换成投掷握法。
“不是砍墙。”王守义声音一紧,“是佯攻。”
陈策没动。他盯着左队转向路线,又看了一眼碎石滩方向。
滩头那队没动。右队也没动。
左队十骑切到东墙外三十步时突然再次转向,这回直冲北墙裂缝位置。三骑持斧手同时从马背上站起来,斧头高举过头——投掷姿态。
“他们要投斧砸裂缝!”王守义吼出声。
陈策扣下击锤。
火门引药嗤一声点燃,铳管里火药延迟了半息才炸响。铳口喷出一团灰白烟团,弹丸出膛时带着尖锐破风声。
第二排中间那个弓手胸口炸开一团血雾。他整个人从马背上往后翻,脚还挂在马镫里,身体拖在地上被马拉着滑出去十几步才脱镫。
铳声震得垛口碎土簌簌往下掉。火门下方那个湿泥封堵的孔啪地炸开,泥块崩飞,火门气压从孔里泄出来,铳管接合处的铁条箍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孔炸了。”王守义伸手接铳,“还能装药吗?”
“不能。换新铳。”
陈策把旧铳丢给王守义,抓起那杆粗坯新铳。铳管还带着淬火后的余温,砂眼位置用炭灰抹了一圈作标记。
左队剩下九骑没有停。三柄短斧已经投出去,斧刃旋转着砸向北墙裂缝位置。第一柄斧砍在裂缝上方三尺,斧刃嵌进夯土两寸深。第二柄斧正中裂缝边缘,夯土块崩裂飞溅。第三柄斧砍在门框铁条上,铁条震得嗡嗡响,斧头弹飞。
“斧头能嵌进去。”王守义盯着墙面上嵌着的两柄斧,“下一波就是人上来砍。”
陈策把新铳架在垛口上。铳管短了两寸,架在凹槽里不太稳,他用左手托住铳管底部。
左队投完斧头开始后撤,马速提到最快。但持斧手撤到三十步外时突然兜转马头,又冲回来。这次三个持斧手换了新斧头,从马鞍侧袋抽出备用的短柄砍斧——斧刃更宽更薄,专门砍木头和夯土。
“他们要直接砍。”陈策瞄准第一个持斧手。
四十步。三十步。二十五步。
第一个持斧手从马背上跳下来,双脚落地时往前踉跄两步,站稳后直接冲向墙根裂缝位置。斧头高举,第一斧砍在裂缝最宽处。
夯土块崩落,裂缝扩到四指。
陈策扣下击锤。
新铳火门引药点燃比旧铳慢了整整一拍——引药槽太深,火星要沿着粗糙槽壁往下爬。但这半拍延迟反而让击发时机更准:持斧手第二斧刚举起,斧刃还没落下。
铳弹从他左肩胛骨穿进去,前胸炸出来。他身子一歪,斧头脱手掉在地上,人往前栽倒,脑袋磕在墙根碎土堆上。
铳管砂眼位置嗤一声喷出一缕白汽。没有炸膛,但砂眼边缘肉眼可见地扩了一圈,从米粒大扩成绿豆大。
“砂眼扩了。”王守义声音绷紧,“还能打一发。”
第二个持斧手已经冲上来了。他没看倒地的同伴,捡起掉在地上的斧头,双斧在手,左右开弓砍向裂缝。两斧同时命中,裂缝底部夯土整块脱落,能塞进去四根手指。
陈策没装弹。他直接把新铳丢给王守义,抓起长矛。
“铳不用了。长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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