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他没时间清理火门。建奴梯手已经把歪斜的长梯重新抬起来了——五个人剩四个能动,右肩中弹那个躺在地上呻吟,剩下四人扛着梯子往墙根冲。长梯顶端铁钩对准垛口石下方凹槽位置,只差五步就能搭上墙头。
“矛!”王守义吼。
墙根下蹲着的四个新卒同时站起来,四根长矛从垛口内侧伸出墙外。矛尖朝下,对准梯手头顶。
第一个人捅偏了。矛尖擦着梯手头皮过去,划出一道血槽,但没刺中要害。
第二个人捅中了。矛尖扎进扛梯最前面那个梯手的脖子根部,斜着插进去三寸深。梯手连叫都没叫出来,脖子上的血顺着矛杆往下淌,手松开梯子,整个人软塌塌地往下滑。
长梯失去一个支撑点,前面往下沉。
第三个人补了一矛。这一矛捅在梯手胸口,矛尖穿透皮甲,扎进肋骨。梯手仰面倒下,长梯彻底脱手,往墙根下面滑落。
第四个梯手扔下梯子往回跑。剩下两个圆盾手也爬起来往后撤,盾牌不要了,手脚并用地往缓坡下爬。
后面四个弓箭手还在放箭。又一轮四根箭矢射上来,这次全部偏高,从墙头上方飞过去,落在校场方向。
陈策蹲在垛口后面,看着建奴撤退。
十二个人来的,撤退时还剩七个能动。两个梯手躺在墙根下——一个脖子中矛已经不动了,一个胸口中矛还在抽搐。一个梯手右肩中弹半跪在十五步外,正在用左手撑着地面往后退。圆盾手丢了盾牌,和弓箭手一起退到了缓坡下碎石滩后面。
墙根下散落着一架断了横杆的长梯、两面圆盾、四根箭矢。
硝烟还在墙头飘着,混着爆炸扬起的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
陈策站起来,往北墙门框方向看。
门框铁条还在,但门框左侧夯土层上的裂缝——原来能塞两根手指的那条——现在能塞进四根手指了。裂缝边缘的土块被爆炸震松了一大片,从墙根往上蔓延了两尺多长,裂缝最宽处能看见墙体内的夯土分层,一层一层像干裂的泥饼。
东侧爆炸位置更糟。墙根下被炸出一个脸盆大的浅坑,夯土层从坑边往上裂出一道新裂缝,斜着延伸到垛口下方。这道裂缝比原来的三道都细,但位置更靠上——离垛口石只有三尺。
陈策伸手按了一下新裂缝边缘的夯土,手指陷进去半寸深。土是湿的,松得厉害。
“墙松了。”王守义站在他旁边,声音很低。
陈策没说话。他往后退了两步,看着整面北墙。
北墙还在。但墙体上现在有四道裂缝了——三道旧的,一道新的。最宽的那道能塞四根手指,最靠上的那道离垛口只有三尺。墙根下东侧有个脸盆大的浅坑,夯土层从坑边往上裂开,像干涸河床上的裂纹。
这堵墙撑得住下一次重锤撞击吗?
陈策脑子里算出答案——撑不住。半个时辰都撑不住。
“清点。”陈策说,“鸟铳。”
王守义把三杆鸟铳捡回来,靠在垛口内侧。第一杆——王守义打的那杆——铳管还是完整的,火门孔干净,能再装药。第二杆——装药最稳的新卒打的那杆——铳管也是完整的,火门孔有轻微残渣,清理后能用。
第三杆——陈策自己用的那杆。
王守义拿起来看了一眼,没说话,把铳管翻过来给陈策看。
铳管靠近火门的位置鼓了个包。
不是裂缝,是鼓包——铳管铁壁往外凸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鼓包,鼓包边缘的铁壁颜色发蓝,是高温烧过的痕迹。火门孔堵死后,火药在铳管里燃烧不充分,局部温度过高,把锈蚀最严重的那段铳管烧变形了。
“报废。”王守义说。
陈策接过第三杆鸟铳,掂了一下。铳管鼓包位置离火门只有两寸,如果再装药击发,鼓包位置承受不住膛压,铳管会从那里炸开。
炸膛。
不是现在,是下一次击发。
他把第三杆鸟铳靠在垛口边上,铳托着地,铳口朝天。这杆铳不能再用了,但还能摆样子——远远看过去还是一杆鸟铳。
“还剩两杆。”陈策说。
“两杆能打两发。”王守义说,“打完没装药时间。”
“够了。”
陈策往墙外看了一眼。缓坡下碎石滩后面,建奴撤退的七个人已经和白狼河方向新出现的黑点汇合了。新出现的黑点数量更多——陈策数了一下,至少三十骑。骑兵。马背上的人影在晨光里轮廓分明,发辫粗长,弓囊挂在马鞍侧面。
三十骑停在碎石滩后面,没有立即进攻。
他们在等。
陈策知道他们在等什么——等刚才撤退的七个人把墙头火力情报带回去。三杆鸟铳响了两声,一杆哑火两次,墙根下埋了炸药包,长梯没搭上去就被长矛捅下来了。这些情报传到后面三十骑指挥官耳朵里,下一波进攻就不会是十二人小队带长梯了。
可能是三十骑同时冲锋,也可能是更大的兵力。
陈策转身往校场方向走。
走出三步,他眼角扫到灶房后墙根那双脚印——脚尖朝灶房门的脚印还在,但旁边多了一双新的。新脚印更深,脚尖朝北墙方向,踩的位置比第一双往后挪了两尺。有人站在灶房后面看了整场战斗,然后悄悄退后了两尺,继续看。
陈策没停步,继续往校场走。
校场上赵老三的第二班已经起来了。七个人站在营房门口,手里拿着长矛,脸上表情紧绷。刚才北墙方向的爆炸声和铳声他们都听见了,但没接到命令不敢乱动。
“赵老三。”陈策走到校场中间,“第二班上北墙。”
赵老三愣了一下:“午时才——”
“现在就上。”陈策说,“把七罐天火秘药全带上,垛口下面摆一排。罐底有裂纹的两罐别往前摆,放墙根下面备用。”
赵老三点头,转身去营房里搬秘药罐子。
陈策又往东墙方向看了一眼。东墙墙头上第三班的人影在晃动——李继祖的三个亲兵趴在垛口后面往北墙方向探头探脑。他们听见了爆炸和铳声,但没看见战斗过程。
陈策收回视线,站在校场中间,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剩下的资源。
九罐天火秘药——两罐有暗伤不能用,七罐可用。两杆鸟铳能打两发。一斤六两火药全用完了,爆炸用了一斤六两,装弹用了不到一两。长矛三十七根——不,三十五根,有两根在昨天逃兵事件中被带走了。人手三十七人——赵老三第二班七人,王守义第一班六人加自己七个,李继祖第三班在李继祖亲兵三人加李继祖本人四个,还有几个散编在灶房和库房打杂的。
北墙裂缝四道,最宽处能塞四根手指,最靠上的离垛口只有三尺。墙根下东侧有个脸盆大的浅坑。
局面比天亮前更糟了。
但建奴退了。
十二人小队试探北墙,被土制炸药包震乱了队形,被长矛捅死两个捅伤一个,被鸟铳打伤一个,长梯扔在墙根下,盾牌丢了两面。撤退时只剩七个能动的人。
伤亡比——建奴死二伤二,守军零伤亡。
陈策往北墙方向走回去。
走到灶房门口时,王守义正蹲在墙根下清理鸟铳火门。他把第二杆鸟铳的火门孔用细铁丝捅干净,残渣倒出来,火门盖反复扣开两次确认顺畅。第一杆鸟铳的火门本来就不脏,不需要清理。
“两杆都能打。”王守义站起来,“但只剩两发。”
“两发够了。”陈策说,“下一波不打远距离。”
王守义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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