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额尔古纳的四十骑在坡脊线上散开,没有急着冲锋,而是像狼群一样缓缓压进。马蹄踏在干裂的黄土上,扬起一片灰蒙蒙的尘土,在晨光里像一层薄雾。
陈策靠在垛口后面,手里捏着一罐天火秘药,引线已经捻好了。他眯着眼盯着坡脊线上那排黑压压的身影,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六罐秘药,三杆鸟铳,四十骑精锐。
账面上看,这仗不好打。但他赌的就是额尔古纳没见过秘药闪光,赌的就是敌军的马没见过这种阵仗。
“王叔。”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王守义从西墙那边快步走过来,手里拎着一杆装好药的鸟铳,脸色还是铁青的,但眼神比刚才稳了不少。
“你带赵老三他们守西墙垛口,别让敌军绕后。”陈策把两罐秘药塞到王守义手里,“东墙这边我来盯,你听见我这边炸响了,就点火扔出去,不用瞄准,往人多的地方砸就行。”
王守义接过秘药,愣了一下:“大人,您一个人守东墙?”
“谁说一个人?”陈策咧嘴一笑,冲身后六个新卒努了努嘴,“这不是还有六个活人吗?”
六个新卒脸色都不太好看,但没人后退。刚才那一轮三铳轮值虽然卡顿,好歹把敌军前哨打退了,他们心里多少有了点底。
王守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往西墙去了。
陈策目送他走远,然后回过头,盯着坡脊线上那四十骑,深吸了一口气。
“都听好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六个新卒耳朵里,“等会儿敌军冲过来,别急着放铳。等我先扔一罐秘药,闪光炸开之后,你们再按轮值顺序打。打完就缩回垛口下面装药,别露头,别贪。”
“明白!”六个新卒齐齐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颤抖,但没人退缩。
陈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拿起第一罐秘药,点燃了引线。
引线嘶嘶地烧着,桐油浸过的麻线燃速很稳,十息,不多不少。陈策在心里默数着,眼睛死死盯着坡脊线上那排黑压压的身影。
额尔古纳的四十骑开始动了。
不是冲锋,而是缓缓压进,马蹄踏着整齐的节奏,像一面移动的墙。领头那个骑黑马的大汉,手里提着长柄大刀,刀身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陈策数到第七息的时候,猛地站起身,抡圆了胳膊,把那罐秘药朝坡脊线方向甩了出去。
陶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坡脊线前方二十步的位置,砸在干裂的黄土上,碎成几片。
引线烧到了尽头。
轰!
一声闷响,像是地底下炸开了一个闷雷。白光在晨光里猛地炸开,像一颗小太阳落在了坡脊线上。敌军的战马瞬间炸了锅,嘶鸣声此起彼伏,几十匹马同时受惊,前蹄扬起,把背上的骑手甩得东倒西歪。
“打!”陈策一声暴喝。
六个新卒几乎是本能地端起了鸟铳,按照轮值顺序,三杆铳依次打响。
砰!砰!砰!
三声铳响,间隔不到五息。虽然装药慢、备弹慢的老毛病还在,但这一轮打出去的节奏比昨天训练时强了不少。
坡脊线上,两个敌军骑手中弹落马,一个捂着肩膀在地上打滚,另一个直接没了动静。
额尔古纳的战马也被闪光惊了一下,但那匹黑马显然训练有素,只在原地打了几个转就稳住了。额尔古纳勒住马缰,脸色铁青地盯着堡墙方向,眼神里带着震惊和愤怒。
他没见过这种打法。
闪光,巨响,然后鸟铳齐射。这不是明军惯用的战法,明军守城从来都是放箭、扔滚木礌石,哪有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
“撤!”额尔古纳咬着牙吼了一声,“退到坡后!”
四十骑乱哄哄地调转马头,往坡脊线后面退去。有两匹马还在原地打转,骑手怎么勒都勒不住,最后只能跳下马,牵着马跑。
陈策靠在垛口后面,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
“大人,打退了!”一个新卒兴奋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别高兴太早。”陈策摆了摆手,脸色没松下来,“额尔古纳不是傻子,他吃了亏,肯定会想办法绕路。王叔那边盯紧了,别让他钻了空子。”
话音刚落,西墙那边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王守义粗粝的吼声:“敌军想绕后!给我打!”
陈策心里一紧,拎起一罐秘药就往西墙跑。
等他跑到西墙垛口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王守义手里捏着一罐还没点燃的秘药,脸色铁青地盯着坡下。坡脊线下面,三具敌军骑手的尸体横在地上,两匹马正在原地打转。
“怎么回事?”陈策快步走过去。
“三个敌军想从西墙绕过来,被我一罐秘药炸翻了。”王守义的声音很沉,“但额尔古纳的主力没动,只是试探。”
陈策点了点头,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额尔古纳吃了亏,但没有撤退,而是派小股兵力试探西墙。这说明他还没放弃,只是在找突破口。
“王叔,你继续盯西墙。”陈策把手里那罐秘药塞给王守义,“我去北墙看一眼。”
“北墙?”王守义愣了一下,“大人,北墙那边没什么可看的吧?都是荒地,敌军不可能从那边绕过来。”
“看一眼放心。”陈策摆了摆手,转身往北墙方向走去。
北墙是镇虏堡最偏僻的一段墙体,紧挨着一片荒废的乱石坡。墙体外侧是夯土结构,内侧用碎石和石灰浆砌了一层,看起来还算结实。但陈策总觉得不放心,昨天敌军前哨撤退的时候,那个头目举着黑色三角旗往北坡方向指了指,这个细节他一直记在心里。
北墙的夯土层看起来没什么异常,表面干裂的纹路和别处一样,像是被风沙侵蚀了几十年的老墙。陈策伸手拍了拍墙体,夯土发出沉闷的声响,听起来还算结实。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沿着北墙走了几十步,一边走一边用手拍打墙体。走到墙根转角处的时候,手掌拍下去,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沉闷的实音,而是带着一点空洞的回响。
陈策心里一沉,蹲下身子,仔细查看那一段墙体。
夯土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用手一按,就能感觉到墙体在微微颤动。他抓起一块碎石,用力在墙体上敲了几下,碎石敲击的声音明显带着空腔感。
“王叔!”陈策回头喊了一声。
王守义从西墙那边快步跑过来,看见陈策蹲在北墙根下,脸色顿时变了:“大人,怎么了?”
“你过来看看这个。”陈策指着那段墙体,“这墙不对劲。”
王守义蹲下身子,伸手在墙体上按了按,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抓起一把碎石,用力在墙体上敲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震惊:“大人,这墙……里面空了。”
“不是空了。”陈策摇了摇头,用手在墙体上划了一条线,“是裂缝。贯穿裂缝。”
他站起身,沿着墙体走了几步,又蹲下身子,在另一处位置敲了敲。同样的空腔感,同样的颤动。
“北墙的夯土层,至少有三处贯穿裂缝。”陈策的声音很沉,“而且裂缝的位置都在墙根,离地面不到两尺。如果敌军从北坡绕过来,用撞木撞几下,这墙就得塌。”
王守义的脸色白得像纸:“大人,那怎么办?”
陈策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抬头看了看北墙外面的乱石坡。坡上长满了枯草和灌木,乱石堆叠,看起来确实不像能走人的地方。但敌军的斥候不是傻子,他们肯定已经发现了北墙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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