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望见陈树生,她浅浅一笑,未曾多言。
随后,她从车里抱出一个两岁出头的男童。孩子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圆润小脸。
小男孩初见陈树生先是一怔,随即张开小手,口齿含糊地唤道:“爸爸……爸爸……”
暖意瞬间涌满陈树生心头,他快步上前,将孩子紧紧拥入怀中。
小家伙双臂牢牢箍住他的脖颈,不肯松开。
“想爸爸了吗?”陈树生的声音微微动容。
“想!”
一旁的沈静宜轻声笑道:“路上孩子一直念叨你,坐火车时还闹了许久,我跟他说马上就能见到你,才安分下来。”
陈树生一手抱着儿子,一手牵住沈静宜:“外头太冷,我们进屋再说。”
招待所客房暖气充足,推门而入,暖意扑面而来。
陈树生替沈静宜脱下大衣挂好,又帮孩子褪去厚重外套。
小男孩在沙发上蹦跳嬉闹,沈静宜将他揽进怀里,看向陈树生,轻声感慨:“你清瘦了不少。”
“还好,县里事务繁杂,三餐作息没有规律,身体并无大碍。”
沈静宜默然思忖片刻,缓缓开口:“我在京城听闻不少风声,你牵头专项资金审计,既从省里争取到五百万转移支付,又紧盯贫困县扶持政策四处对接落地项目,行事动静不小。”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陈树生淡淡一笑。
“京城安稳日子你偏不待,主动申请赴青省基层任职。从前跟贡书记做秘书,诸事顺遂,如今自愿下沉一线,还干出这般实绩,我怎会不留意你。”
陈树生握住她的手,语气平和从容:“既然走上公职这条路,基层历练本就是必经一关,否则往后仕途难以行稳致远。”
沈静宜嗔怪地瞥了他一眼:“父亲从前常说,凭你的眼界格局,即便不入体制经商,也必能闯出一番事业。”
“这话不假,不然我怎配得上你。”
“你说话总没个正形。”
沈静宜话音稍顿,又接着说道。
“对了,先前托我打理的那部分股票持仓,我全都交由基金机构代持,没有登记在我们二人名下。”
陈树生微微颔首:“这般安排最为妥当,合规无风险,不过是赚些补贴家用的钱财,我们不求富贵,只求安稳无虞。”
这时,孩子挣脱沈静宜的怀抱,爬到陈树生腿上,仰起稚嫩小脸,伸手去碰他的下巴:“爸爸,有胡子。”
陈树生故意用粗糙胡茬轻蹭孩子脸颊,小家伙当即咯咯笑个不停。
腊月二十八,陈树生一家三口驱车动身,返回汉东老家。
出行车辆由县里统一调配,司机老王在县委车队从业多年,盘山公路驾驶经验老道。
自清浦县前往汉东岩台市嶙县,全程六百余公里。
陈树生叮嘱司机不必赶路,平稳慢行即可。
孩子坐在后排专用安全座椅上,起初望着沿途风光,不多时便沉沉睡去,小脑袋歪靠在座椅边缘。
沈静宜倚着椅背闭目小憩。
车辆驶出青省地界,驶入汉东境内,群山愈发连绵,路面也愈发狭窄。
驶离高速,沿省道行驶一个多小时,方才进入嶙县城区。
嶙县是典型山区县城,经济条件比清浦县更为落后。
整座县城仅有一条主干道沿街延展,两侧楼房最高不过四五层。
年关将近,街上行人稀少,百姓大多前往农贸市场置办年货,整条街道显得冷清萧索。
陈树生望着窗外既熟悉又陌生的街巷,心中生出几分怅然感慨。
他自幼在此长大,从这里考学远赴他乡,一晃已是十余年。
孩子睡醒,揉着惺忪睡眼,趴在车窗边,软糯发问:“爸爸,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是爸爸的家乡,爸爸小时候就在这里长大。”
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嶙县辖区不大,却出过两位全县百姓引以为傲的人物。
第一位是祁同伟。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出身山沟农家的他考入汉东大学政法专业,当年轰动整座县城。
县广播电台连续多日播报喜讯,教育局还在街头悬挂巨型横幅:热烈祝贺我县学子祁同伟考入汉东大学。
全县中小学都将他视作榜样,老师们常拿他举例,劝勉学生走出大山、改变命运。
第二位便是陈树生。
时隔数年,嶙县又走出一名清华学子。
虽说当年轰动程度不及祁同伟,却也是当地头等喜事。
两人老家都在县城北侧,骑车往返不过半小时路程。
早年二人素未谋面,后来乡里闲谈,知晓两家住处相隔不远。
陈树生求学时代,祁同伟始终是他心底奉为标杆的人物。
嶙县一中的荣誉陈列橱窗里,祁同伟的照片与求学事迹摆在最醒目处。
年少时他伫立玻璃展柜前,心中只存一个念想:他日我也要活成这般模样。
二人当年都挣脱深山桎梏,如今却走上两条全然相悖的人生路途。
一行人抵达沿河村,村落依河道而建,沿河村之名也由此得来。
过去十余年间,陈树生靠笔墨稿酬自给,自掏腰包修缮村内一段公路,又筹资将自家老宅翻建成两层小楼。
父亲陈庆、母亲刘芬皆是老实本分的务农人,从未料到儿子能有今日这般出息。
祖父陈爱国是党龄长久的老党员,虽目不识丁,早年在大队任职至退休,一生行事坦荡、恪守本心。
腊月二十九,陈树生携妻子沈静宜与孩子前往县城置办年货。
嶙县年货集市设于城关老街,街上人头攒动,处处年味喧嚣。
孩子头一回见这般热闹光景,满眼皆是新鲜,拽着沈静宜四处闲逛,指着街边糖葫芦、彩色气球不停央求。
陈树生跟在母子二人身后,双手拎满各式年货布袋,眉眼间始终漾着温和笑意。
行至街口,一道熟悉身影骤然落入他眼中。
那人一身黑色长款羽绒服,身形挺拔高大,正立在春联摊位前低头挑选联纸。
陈树生脚步微微一顿。
这张面孔,不论是前世残存记忆,还是今生数次相逢,他早已熟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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