辐射余城创世纪 第八章 破茧

宋泽安盯着屏幕上那行跳动的红字，大脑在零点五秒内完成了所有推演。

孵化进度99.7%。六小时。这是ST公司最乐观的预估值，但现实从来不会按照实验室的预估值运行。培养皿里那个东西随时可能醒来——可能是一小时后，可能是下一分钟，可能是现在。

他低声说：找血清，五分钟后，不管有没有找到，都必须离开。

江书瑶没有问为什么。她已经开始行动了。

实验室分为三个区域。A区是基因测序和数据分析区，数十台显示屏排列在墙上，有些已经黑屏，有些还在循环播放实验数据。B区是药物制备区，离心机、层析柱、冷冻干燥机，以及一排排标注着编号的试剂柜。C区是活体实验区——宋泽安只扫了一眼就不再看第二眼。那里面的东西，玻璃培养皿里面的东西让他有点恶心。

血清会存放在哪里？江书瑶打开B区的试剂柜，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数百支试管，每一支都贴着条形码和编号。

低温储存柜。解毒血清属于生物制剂，需要零下八十度保存。

宋泽安走向实验室深处的超低温冰箱。冰箱门上有指纹锁，但电力系统已经切换到了备用模式，指纹识别器闪烁黄灯——待机状态。

他用匕首撬开控制面板，拉出两根线缆，短接。冰箱门发出一声泄气般的嘶鸣，缓缓打开，白色冷雾涌出，在空气中翻滚。冰箱内部被分隔成上百个小格，每一格都存放着一支金属注射器。注射器上贴着标签——α-7中和剂、β-3抑制剂、γ-12阻断剂。没有-解毒血清

秦博士说过解毒血清的编号是AS-07，宋泽安快速扫过标签，手指在冷雾中翻找，α型中和剂是针对早期基因崩溃的，β型是抑制变异进程的，γ型是阻断神经毒素的——AS系列才是专门针对控制芯片的

他的手指停住了，最底层，一个被推到最里面的金属盒，上面贴着褪色的标签——AS-07紧急解毒剂仅限高级研究员使用

宋泽安打开金属盒。里面静静躺着三支注射器，液体是淡金色的，在冷雾中泛着微弱的荧光。注射器上印着ST公司的标志和一行字——注射后15分钟内中和纳米芯片毒素，有效时间窗口：芯片激活后72小时内

72小时。宋婉清体内的芯片是昨天中午被激活的，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个小时。还剩五十个小时的窗口期。

终于找到了，宋泽安只感觉心头一松

宋泽安江书瑶的激动的声音从C区方向传来，声音很低，但有一种他从未听过的紧张。

宋泽安将三支注射器装入战术背心的内袋，快步走向C区。C区被一道玻璃墙隔开。玻璃上贴着辐射警告标志和生物危害标志。玻璃墙内侧，是一个个独立的实验舱，每个舱里都有一张金属床，床上固定着束缚带。束缚带上有干涸的血迹，有些已经发黑，有些还泛着暗红。

但江书瑶不是在看那些培养皿。她站在玻璃墙前，看着C区最深处的一扇门。门上的标牌写着——高级研究员办公室：秦振华博士。

宋泽安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一张实验台占据了大半空间，墙上贴满了基因序列图谱和实验记录。实验台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已经黑了，电源指示灯还在闪烁——待机状态。

他按下电源键，屏幕亮了。桌面壁纸是一张合影——秦博士和一个女人的照片。女人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海边，笑容灿烂，和秦博士长相有几分相似。照片下方写着一行字：姐姐，等我找到治愈你的方法。

秦博士有一个姐姐。她感染了基因病毒，秦博士加入ST公司，就是为了找到治愈她的方法。

宋泽安打开最近的文件记录。最后一个文档的修改时间是九个月前——病毒爆发当天，下午四点十二分。

文档标题是——致找到这封信的人

他点开文档。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或者比死更糟。我的名字是秦振华，ST全球制药公司高级研究员，也是创世纪计划的主要参与者之一。以下内容是我在最后时刻留下的记录，希望能帮助到任何试图阻止这场灾难的人。

ST公司的真正目的不是制造强化人。创世纪计划的核心，是使用基因药剂筛选出适格者——能够完全融合基因片段而不丧失理智的人类。这些适格者将组成新人类的统治阶级，而其余的人类——包括失败的实验体、普通人和被感染者——都将被清除。这是一场蓄意的种族清洗。

欧米伽级级变异体是创世纪计划的最终武器。一旦欧米伽级孵化完成，ST公司将用它来消灭所有抵抗力量。但欧米伽级有一个弱点——它在孵化后的最初六小时内，基因序列尚未完全稳定，此时使用高浓度的α-7中和剂可以直接注入其神经中枢，使其进入永久休眠状态。

我在实验室的B区3号柜里存放了三支α-7中和剂。如果你能拿到它，并在欧米伽级孵化后六小时内注射，你就能阻止它。

最后，关于我的姐姐——

文档在这里中断了，光标停在最后一行，闪烁了九个月。

宋泽安沉默了几秒，秦博士最后选择了帮助我们。他告诉我们基地的秘密，告诉了我们这里的坐标。他本来可以逃走的，但他选择了留在基地，启动自毁程序。

他姐姐呢？

不知道。也许已经死了，也许变成了变异体，也许还在某个地方活着。

就在这时，实验室里响起一声尖锐的警报。

宋泽安转身冲出办公室。培养皿的监控屏幕上，那行红字变了——孵化进度：99.9%。基因序列稳定化完成。欧米伽级-001即将苏醒。

培养皿里的液体开始剧烈翻涌。连接在欧米伽级身上的管道一根根脱落，墨绿色液体从管道断口喷涌而出，在实验室地面上蔓延。欧米伽级的眼睛——如果那能被称为眼睛的话——睁开了。

没有瞳孔。没有虹膜。整颗眼球是纯黑色的，表面流动着暗金色的光纹，像被封印在琥珀里的闪电。

走。宋泽安抓起江书瑶的手腕，向出口冲去。

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培养皿的强化玻璃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纹像蜘蛛网一样扩散，培养液从裂缝中喷射而出，混合着基因药剂的刺激性气味。

他们冲过防爆门，宋泽安反手将门关上，转动紧急锁止阀。厚重的金属门锁死，将实验室与外界隔绝。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道门挡不住欧米伽级。

回太平间，走楼梯，回地面

宋泽安的话被一声沉闷的撞击打断。

防爆门向内侧凸起了一个巨大的鼓包。金属门板发出刺耳的呻吟，门框周围的混凝土墙壁开始碎裂，粉尘簌簌落下。

第二次撞击。鼓包扩大了。门轴崩断了一根，螺丝像子弹一样弹射出去，在走廊墙壁上打出几个深坑。第三次撞击。防爆门整扇飞了出去，砸在对面的墙壁上，嵌入混凝土半米深。

走廊尽头，欧米伽级从实验室里走了出来。

它比培养皿中看起来更大。站立时接近三米高，膜翼在背后半展开，翼尖拖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痕。它的身体还在变化——肌肉组织在皮肤下蠕动，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像在重新排列组合。每走一步，它的形态就变得更接近某种远古的猎食者。

但它没有追击。它站在走廊尽头，纯黑色的眼睛看着宋泽安和江书瑶，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走廊另一侧——通往地面的楼梯。它选择了先离开地下。

它要去地面江书瑶说。

它在找食物。孵化消耗了大量能量，它需要补充——大量的血肉。

如果它到了地面，它会杀光方圆十公里内的所有活物。

宋泽安拉着江书瑶冲进楼梯间，向地面狂奔。身后传来欧米伽级的脚步声，不是奔跑，而是缓慢的、每一步都让整栋建筑震颤的踱步。它在享受刚刚获得的身体，像一个新生儿在探索自己的四肢。

地下二层。地下一层。

两人冲出楼梯间，撞开太平间的铁门，穿过走廊，推开一楼大厅的玻璃门——晨光洒在废墟上，但他们来不及喘息。

江书瑶说：它快要出来了

门诊大楼的外墙开始龟裂。混凝土碎片从高处坠落，砸在地面上，溅起碎石和灰尘。裂缝从一楼蔓延到三楼，从三楼蔓延到天台，整栋大楼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撕开。然后，欧米伽级破墙而出。

它站在大楼的废墟上，晨曦勾勒出它庞大的轮廓。膜翼完全展开了，翼展超过六米，在晨风中微微翕动。它的身体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每一块肌肉都像精密的机械结构，充满了不自然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仰头，张开嘴，发出一声咆哮。那声音不像任何生物的叫声。它更像一种频率，一种能穿透墙壁、穿透肉体、穿透骨头的震动。门诊大楼的玻璃外墙在声波中全部碎裂，玻璃碎片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远处，城市废墟中，所有的变异体都停止了行动。它们齐刷刷转向医院的方向，然后——全部跪了下来。行尸、追踪者、猎杀者。不分等级，不分种类，全部跪伏在地，像朝拜它们的王。

宋泽安说：它在召唤这座城市里所有的变异体

我们要怎么办？

宋泽安摸到战术背心内袋里的三支注射器。一支是给母亲的解毒血清。另外两支，他不知道该不该用在这里。

先回去。把血清送回去。然后再回来，用秦博士留下的α-7中和剂，在六小时内让它沉睡

你疯了？那是欧米伽级

我知道。但它现在基因序列还不稳定，这是唯一的机会。让它完全成熟，整个西川市，甚至整个龙国，都不会有活人了。

江书瑶看着他。晨曦中，他的侧脸沾满灰尘和血迹，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依然坚定。就像她第一次在舞蹈教室见到他时一样。

你总是这样吗？

怎样？

把所有人的命都扛在自己肩上。

宋泽安没有回答。他开始向停车场方向移动，脚步轻而快，利用废墟的阴影避开欧米伽级的视线。

江书瑶跟在后面。她的身体还在适应融合剂的副作用，体温忽冷忽热，但脚步比来时更稳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欧米伽级站在大楼废墟上，纯黑色的眼睛扫过脚下的城市，像一个君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然后，它的目光落在了他们身上。隔着三百米的废墟，隔着八条街道，隔着无数残垣断壁——那双眼睛锁定了他们。

江书瑶说：它看到我们了

宋泽安平静的答道：我知道。

那它为什么不动？

因为它不着急。宋泽安的声音很平静，但脚下加快了速度，我们是它的猎物，这座城是它的猎场。

装甲运输车停在医院东北方向八百米处的一条小巷里。两人在废墟中穿行，不敢停下，不敢回头。欧米伽级的目光像两束探照灯，一直跟随着他们，但始终没有移动。它在等。等他们跑远一点，让这场猎杀更有趣。

两人钻进小巷，宋泽安跳上驾驶座，发动引擎。运输车从巷子里冲出，向地下停车场的方向疾驰。后视镜里，欧米伽级缓缓展开了膜翼。

它从大楼废墟上跃起，膜翼拍击空气，掀起一阵狂风。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向运输车消失的方向飞去。速度不快。不紧不慢。像猫在追一只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