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门轴吱呀声尚未散尽,三道黑影已如鬼魅般欺入破庙。没有喝问,没有试探,为首者袖口一翻,寒芒乍现——淬了青黑毒液的银针直刺萧决咽喉,快得连雨丝都来不及偏移。
萧决瞳孔骤缩,耳中却先一步炸开三股截然不同的杀意。左侧那人心里嘶吼“钉穿他喉骨”,右侧则盘算“留半口气好交差”,正前方刺客心念最冷:“速死,免生枝节。”三道心声如刀锋劈进脑髓,他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腰腹猛拧,整个人贴地滚出半丈,泥水四溅。银针擦着他颈侧皮肤掠过,钉入身后朽木梁柱,尾端犹自震颤,毒液滴落处腾起一缕微不可察的青烟。
“躲得掉?”左侧刺客冷笑出声,手中短刃已横削而来。萧决单手撑地,借力旋身,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铁钳扣住对方持刃手腕,顺势一扯一压。骨骼错位的脆响混着惨叫炸开,短刃脱手飞出。萧决抄住刀柄反手一撩,刀光如月弧贴地扫过,精准切入刺客脚踝筋腱。血花喷溅,那人踉跄跪倒,短刃脱手瞬间被萧决夺走。
右侧刺客的匕首已至后心。萧决头也不回,听准那人心中“捅肾最省力”的念头,脊背肌肉绷紧如弓弦,在匕首即将刺入皮肉的刹那猛地侧移半寸。刀尖撕裂衣衫,带出一道血痕,却未伤及要害。他反手将夺来的短刃掷向偷袭者面门,逼其回防,自己则猱身扑向最先出手的领头者。
领头者显然经验老辣,见同伴一伤一阻,竟不退反进,双掌如鹰爪锁向萧决肩胛,意图以擒拿术制敌。萧决矮身避过爪风,听心术全开,捕捉到对方心中一闪而过的“锁喉卸力”之念。他故意卖个破绽,诱使对方五指扣向自己脖颈,在对方指节即将合拢的瞬间,突然暴起,用额头狠狠撞向对方鼻梁!
“咔嚓!”鼻骨碎裂声清晰可闻。领头者闷哼后仰,眼前金星乱迸。萧决趁势欺近,短刃抵住其咽喉,喘息粗重如风箱:“谁派你们来的?”
领头者满脸是血,眼神却淬毒般阴狠,嘴唇翕动,无声吐出几个字。萧决耳中却猛地灌入一句清晰心声:“长宁公主…要你活着当钥匙…”这念头带着刻意伪装的急切与忠诚,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深潭之上。
谎言!
这两个字如烧红的烙铁烫进萧决脑海。就在他识破这句心声是假的刹那,一段温热的记忆碎片毫无征兆地从意识深处被硬生生剜走——
不再是模糊的轮廓,不再是零散的气味。是完整的、带着体温的画面:昏黄的油灯下,年轻妇人侧影温柔,粗糙却温暖的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那曲调轻柔,带着某种古老韵律,像摇篮,像暖流,熨帖着他幼小身躯里每一寸不安的颤抖。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那时小小的、依赖地蜷缩在母亲怀里的安心,能“闻”到她衣襟上淡淡的皂角清香……
消失了。
彻彻底底,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呃啊——!”萧决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嚎,抵住刺客咽喉的短刃“哐当”坠地。他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甲深深抠进头皮,仿佛要阻止什么从里面逃逸。剧痛并非来自皮肉,而是源自灵魂深处被活生生撕裂的空洞。眼前血丝瞬间密布,视野一片猩红,世界在剧烈摇晃、崩塌。他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泥泞的地上,身体因无法承受的剧痛和巨大的虚无感而剧烈痉挛。
“大哥!”右侧刺客见机,匕首再次疾刺,目标直取萧决毫无防备的后颈。领头者捂着塌陷的鼻子,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狞笑,强忍剧痛,一脚踹向萧决心窝!
剧痛与记忆蒸发的双重冲击让萧决几乎失去意识,但求生的本能和三年乞儿生涯磨砺出的狠劲仍在。在匕首即将触及皮肤、脚尖即将踹中胸膛的千钧一发之际,他凭着最后一丝对杀意方位的感知,猛地向侧面一滚!匕首擦着肩胛划过,留下更深的血槽;领头者的脚踹空,身体因用力过猛微微前倾。
就是这一瞬的失衡!萧决沾满泥浆的手指猛地抓起地上掉落的短刃,看也不看,凭着听心术捕捉到的对方“稳住重心”的念头,反手向上一撩!刀锋精准地割开了领头者支撑腿的腘窝肌腱。又是一声凄厉惨叫,领头者轰然扑倒在地,与先前脚筋被断的同伴滚作一团。
右侧刺客的匕首第三次刺来,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萧决背靠腐朽的神龛基座,呼吸急促,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次心跳都像重锤砸在空荡荡的记忆废墟上。他听着对方心中“同归于尽”的决绝嘶吼,嘴角却扯出一个染血的、近乎癫狂的笑。他不再试图去“听”那心声是真是假,也不再恐惧下一段记忆的消失。他只想活下来,用这该死的能力,榨干它最后一点价值!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刺客逼近的匕首,身体却诡异地向左倾斜——那是对方心声中“刺右肋”的预判方向!刺客果然下意识调整角度,匕首轨迹微偏。萧决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右手短刃格挡开致命一击,左手如毒蛇般探出,精准扣住对方持匕的手腕,同时右膝如攻城锤般狠狠顶向对方裆部!
“噗!”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刺客双眼暴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匕首脱手,整个人虾米般蜷缩下去,瞬间失去了所有战斗力。
破庙内只剩下粗重痛苦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三个刺客,两个重伤瘫倒,一个蜷缩抽搐。萧决背靠着冰冷的神龛,缓缓滑坐在地。短刃无力地垂在身侧,刃口沾满泥污和暗红的血。他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肩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更疼的是脑子里那个巨大的、冰冷的、名为“母亲哼歌”的空洞。
他抬起颤抖的手,不是去捂伤口,而是死死按住自己的太阳穴,仿佛这样就能堵住记忆流失的缺口。指尖触到湿黏的液体,不知是雨水、汗水还是血水。他盯着自己沾满污秽和血迹的手,眼神空洞而绝望。刚才搏杀时那点狠戾与智谋带来的短暂快意,此刻被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彻底吞噬。
值得吗?
这三个字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神经。为了躲过一根毒针,为了反杀一个刺客,他付出的代价是什么?是母亲怀抱的温度,是摇篮曲的安宁,是生命最初、最纯粹的安全感!这些,比命还珍贵的东西,就这样被那该死的“听心术”当作燃料,燃烧殆尽,只为换取片刻的苟延残喘!
他低头看着地上蜷缩呻吟的刺客,看着他们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一股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恨意从心底翻涌上来。恨谢无咎,恨这追杀,恨这该死的能力,更恨那个说出“长宁公主要你活着当钥匙”这句谎言的人!正是这句谎言,触发了记忆的湮灭!那句谎言……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打开了他记忆宝库中最柔软、最不容侵犯的那一扇门,然后将其彻底焚毁。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如同面条。视线扫过神龛角落,那里似乎残留着一点极其淡薄的、属于某种昂贵熏香的气息,与这破庙的霉味格格不入。这气息……似乎在哪里闻到过?在皇宫?在某个极尊贵的地方?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微弱涟漪,便迅速被“母亲哼歌”消失带来的巨大空洞和随之而来的、灭顶般的恐慌所淹没。
他蜷缩在冰冷的泥地上,身体因寒冷和剧痛而微微发抖,手指深深插进湿冷的泥土里,仿佛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满手的虚无。眼中的血丝密布如蛛网,死死盯着破庙屋顶不断漏下的、冰冷的雨水,一滴,一滴,砸在他脸上,也砸在他空无一物的记忆深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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